刚走出写字楼的简逸扬鬼使神差回过头,向大厅的落地窗边看过去。
他记得那里是个休息区。每个月的狗狗陪伴日会有受过训练的安抚犬在那里摇着尾巴和大家打招呼。
似乎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他想看个仔细,但此时正好有人群从身后经过,视线遮挡之下,他看了个空。
CBD的风水只旺公司不旺人,下班的人群步履匆匆,工牌挂在胸口,像随风飘摇的驴嚼子。下行的每一趟电梯都满载,人一波一波地涌出来,连一道可供观察的缝隙都没给他留下。
简逸扬只好收回视线。同事问:“怎么了,东西没拿?”
“没有,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
路边上,等车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同事们着急过去,走在前头的叫了一声:“拖拖拉拉干嘛呢,你们不饿吗,赶紧回家吃饭吧。”一边抱怨:“不是说改成错峰下班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简逸扬今天只上半天班,没抢到楼下的车位,只好停到了两个红绿灯开外。他和同事们不同路了,指指远处:“我车在那边呢,今天就拜拜啦,后天见。”
带教烦心地摆摆手:“走开吧实习生,我为什么不能也跟你们后天再见啊。”
同事谄媚地捏他肩膀,推着人往前:“领导,公司没你不行。”
“是啊,你一个顶俩,你不在就得我们做了……”
“去去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带教把他们推开,转身跟简逸扬招呼一句,“走了啊,开车路上小心。”
班车是公司提供的,按时刻表发车,错过就要多等二十分钟。也有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的,在旁边自发按照目的地组团拼网约车。
简逸扬从人流中走出去。他今天轻装上阵,只背了个小巧的单肩包,除了充电线和阅读器什么也没拿。游戏本笨重,水杯累赘,全被他无情地留在了办公室里。
他边走边划拉通讯录。程也发了两条消息问他打不打球,他回完没空,对面就开始了消息轰炸。
“你都多久没出来了?”
“真为小祁哥洗手做羹汤了?”
“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不是说再管他就是狗吗。干,我早就该看透你这条老狗了,真给我丢脸。”
“我错了,算我求你了,今天你不来我又要输夜宵了,爹疼疼儿子,儿子穷光蛋了。”
简逸扬饱含同情地告诉他:早点结束,学校西门的关东煮便宜。
他对激增的友好问候视而不见,在置顶里找到魏祁明的空白头像点进去。
也不知道小祁的事忙完没。这时间晚高峰,老城区打车困难,问问可不可以去接他吧。
穿过半个市区去接人这样的麻烦事竟然会让人感到幸福。他按了按嘴角,反复警告自己不要飘飘然,但心情还是一脚蹬开虽有顾虑飞了起来。
被魏祁明紧紧抱住的感觉仍残留在脑海中。他摸了下微微起皱的衣摆,按下语音通话。
铃声依然是他偷偷换的那一段,他猜到魏祁明就算不爽也根本懒得管,果不其然,满打满算已经忍了十天。
但今天的语音几乎是拨出的瞬间就被接通了。
“小祁?”
路边拼车的人围了好几群,带教抓到三个住同小区的同事凑了一辆。等车排队进场的间隙里,他四处张望着找寻找热闹,正看见简逸扬急匆匆往回走。
肯定是忘了东西,小年轻脸皮薄,刚还不承认。
他掏出手机,想拍下来逗他,但却发现简逸扬并不是要往公司里去,而是径直走向了一个人。
人来人往之间,他看到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孩子,比简逸扬略挨一些,走路慢吞吞的,左手拄着根拐杖。他身条修长,脸只有巴掌大,离得远了,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喔。”带教忽然发出怪声。
同事问:“你又咋了?”
带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感慨:“春天来了,花开了。”
同事噗嗤一乐:“都快三十度了还春天呢,你被电脑辐射傻了吧。”
带教:“……”他和这些没有浪漫细胞的人没话好说!
简逸扬走得很急,背包从肩上滑下去,索性拎在手里跑。“你怎么来了?”他惊喜地问。
魏祁明单手插兜,斜撑着拐杖,云淡风轻地说:“顺路过来看看。”
哪里顺路,再顺就要离开A市了。简逸扬看破不说破,问他:“事情都办完了?”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天色半明半寐,路灯在他背后依次亮起。简逸扬眼神专注,笑容灿烂,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魏祁明的瞳孔不大适应亮光,闭了闭眼,视线低到地上:“结束挺早的。”
简逸扬还在笑。光笑不说话,三五分钟也就罢了,渐渐笑得魏祁明不耐烦了,用拐杖踩他脚。
“哎呀……”他跳了一下,傻气地露出牙龈,“小祁,我今天真的好忙,本来觉得很累的,但是看到你就不累了。”
魏祁明一怔,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的是手臂上的汗毛。他紧紧地一抿嘴,将差点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的难听话咽回去,勉强开口:“……行了,赶紧走吧。”
“为什么啊?你第一次来接我下班,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匪夷所思,魏祁明忍了忍,还是想不通:“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能把内心戏全部说出口,真以为自己是小说男主吗。
简逸扬眯着眼,笑得像太阳底下晒得翻肚皮的狐狸:“你以前从来没这样夸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