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便宜的之一。
孔时雨抽了口烟,“再贵的也行。”
甚尔抬头看他。
“你干的活不止值八万。”
甚尔拿着那把刀,做了两个小的劈砍动作。然后想了想。
“这把。”
——
孔时雨结账的时候,川田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看了甚尔一眼,又看了孔时雨一眼。
孔时雨数钱的时候老头说:“小孩的?”
“算是。”
“你儿子?”
孔时雨手停了一下。
“……跟班的。”
老头把钱收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软布,擦了擦那把短刀的鞘,递过去。
“这家伙经用。”
孔时雨接过去,转身递给甚尔。
甚尔接过来,塞进卫衣口袋,口袋太浅,塞进去半截露在外面,然后想了想,把刀拿出来,斜着塞进牛仔裤后腰。
孔时雨看着他这个动作。
“……别坐下。”
“嗯。”
——
三条通的人不多,日头西斜。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北走。孔时雨那个小公寓在花街往北两条街,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走了大概一条街的时候,甚尔忽然停下。
孔时雨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回过头来。
“怎么了?”
甚尔没说话。他站在路灯还没亮起来的暗影里,头微微抬起来。然后他撸起袖子揉了揉自己的小臂。
孔时雨看着他这个动作。
小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甚尔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斜前方一根电线杆,三米多高,顶端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形状,像是被水泡过。是一只低级咒灵,大概是这一带某个独居死了几个月才被发现的老人变的,形状已经走了样,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生物,只剩一团带着脸的肉,挂在电线杆顶端,正在慢慢往下淌。
它没注意到他们。它只是挂在那里。
孔时雨知道这种程度的低级咒灵,不靠近、不动它,过几天自己也就散了。这种东西在京都老巷子里多得很,他平时见着都绕路。
甚尔抬手把那把短刀从后腰抽出来。
孔时雨没说话,看着他。
甚尔解了鞘,把鞘塞进自己卫衣口袋,右手反握住刀。然后他抬头看孔时雨。
“试一下。”
——
孔时雨抽了口烟。
甚尔后退了两步,踩着地面试了一下,然后朝电线杆冲过去。
孔时雨这辈子见过不少身手好的。他自己在韩国当刑警的时候,跟过组里的几个特勤,那些人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后来他混这一行,见过路子更野的——东南亚的、俄罗斯的、香港的杀手。
甚尔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把自己这副天与的身体用得像本能。
他冲到电线杆下,左脚蹬地,右脚踩上电线杆侧面一个螺丝凸起,身体借力斜着往上窜,左手扒住电线杆。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已经到了离咒灵半米的位置。
咒灵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头朝下张开嘴。
孔时雨握住口袋里那把手枪——附了咒力的
甚尔右手的刀已经下去了。
这把刀刀身短,他直接一插,刀尖捅进咒灵的额头中间,手腕反向一拧,把刀身扭了一下。
咒灵开始抽搐。
孔时雨在下面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露出了一种近乎人的表情。然后整团黑色的肉从内部开始崩解,像被烧的塑料袋一样卷起来,化成一缕黑烟,散了。
甚尔从电线杆上滑下来,左手扒着杆,右手拿着刀,膝盖弯了一下稳稳落地。
他把卫衣口袋里的鞘掏出来,把刀插回去,又塞回后腰。走向孔时雨。
整个过程从甚尔停下到现在,大概不到两分钟。
孔时雨把烟摁灭,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走。”
——
走了大概一条街,孔时雨摸出新烟来点上。
甚尔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走了几步,他抬头。
“孔。”
“嗯。”
“那个咒灵长什么样?”
——
孔时雨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不见,刚才的动作全凭身体的感知力。
他抽完那口烟,慢慢吐出来。
“……一团黑的。”
“嗯。”
“像被水泡过的肉。挂在电线杆顶上。”
“……”
“头朝下,脸朝下。脸有点像老人,但鼻子塌了,嘴是裂开的。”
“老人?”
“大概是这片哪个独居老人。死了一阵的。”
甚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孔时雨低头看他一眼。
甚尔的侧脸在路灯下面很平静。
——
又走了一阵,过了一个红绿灯,前方就是孔时雨那条小公寓的街口。
甚尔忽然说:“难闻。”
孔时雨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甚尔说,“挺难闻的。”
“……我闻不太出来。”
“啊。”
孔时雨抽了口烟。
走了几步,他说:“你这鼻子比狗还好。”
甚尔“嗯”了一声,抬起头笑,那道疤歪了一下。
“夸我?”
“……”
孔时雨没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他摸出钥匙开门。甚尔站在他后面等。孔时雨推开门让他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