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一似乎比他还不平静,一夜没睡,在清晨时还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喊他的名字。
“……何序知?”
何序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着睁开眼睛的,雪白病床上的余鹤一。
“你醒了。”
余鹤一看见自己在病房就知道出问题了,但更要紧的是不能让误会再加深。
“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正常服药……”
他的确没想自杀。
余鹤一的初衷只是想吃了药情绪稳定一点,变成一个正常人再好好整理这堆事,重整旗鼓去和何序知道歉。
最主要的是,他之前也吃过更多剂量的都没事。
他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他之前还嫌弃那些合伙人动不动养神拜庙太迷信,现在却有些后悔当时没多加一笔。
按理来说,假设运气守恒,他之前倒的霉足够他和何序知重归于好了吧。
怎么还没有好起来。
后来医生说,谁和你说胶囊能嚼吧着吃了?你还拌蛋糕吃,你觉得你特有创意是不是?什么叫缓释胶囊?你一下子给咬破了,血药浓度直接飙升,没死真是命大……
余鹤一渐渐清醒了。
他紧紧抓住何序知的手掌,狠狠心,如同倒豆子一般逼迫自己敞开心扉。
“何序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首先我,我。我爱你。”
“我之前想错了,总以为我只是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搞砸,想和你更亲近,想保护你……我现在知道了,我是爱你的。”
何序知依然木木地看着他。
余鹤一已经丧失了大半的勇气,磕磕巴巴地继续说:“原本我是想做好饭菜,我们一起聚一聚,然后,对了,我还穿了你之前想看的校服,我——”
“我讨厌你。”
两行泪缓缓落下。
“我真的恨死你了……”
“余鹤一,我到底要怎么办?”
“我没有怨怪你到值得离婚的地步,甚至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思考我应该怎么样帮到你……过去那么那么多的时间,你可以提出结束,也可以坦诚面对然后改变。”
“你没有。”
何序知捧着他的脸,隔着氧气罩轻轻抽了一掌。
“我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决定,虽然不知道是否正确,但你又想要我们的关系回到原点,又什么都不改变,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一个人做不到。”
“说出来真惹人笑话,到今天之前我都不信你不爱我。即使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很难过,很伤心,想着从来没有在一起多好……其实——其实也是因为不想失去你。”
“所以我真的很想问问你,房间的角落里到底有一只怎样的大象,让你觉得后果是你我分别也不要紧。”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敢保证你没有一丁点破罐子破摔报复我的意思吗?”
“我真的希望你好好的,如果你确定我做什么对你有好处,那你和我说,我能做到就一定做……”
何序知哽咽。
“我愿意的。”
余鹤一彻底沉默了。
他嗅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想到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因为被泼了化学材料。
给腐蚀受损的皮肉上药时当真是非常疼,护士的动作又慢又细致,余鹤一汗湿了后背,握着何序知的手笑着和何序知说真疼,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比这更痛的了。
可是,当余鹤一复明,模糊地看见病床边何序知朦胧的泪眼,那双眼睛无比怜惜心痛地望着他,就好像何序知的人生中没有比看见他伤成这样更疼的一般。
简直是让人自惭形秽的爱。
“序知,我会改的,我在配合治疗服药,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是故意要进医院的,对不起。”余鹤一小心的握住他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何序知崩溃地甩开他的手:“你现在说这些骗谁呢?!你以为我很傻吗?你这蠢货!我真的受够你这个猪脑子……”
“你就这样对我!对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你混蛋!”
余鹤一顾不上身上捆的这堆绑带,蹭一下坐了起来:“我没骗你……”
何序知一把抓起床头的水果刀,单手把手腕的衣服捋了起来:“我还你一次,好不好?让你体验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
“等等!何序知!”
余鹤一伸手抓住了刀刃,还没松下这口气,何序知毫不犹豫地抽出刀刃,又往腕上去。
虽然余鹤一钳住了他的手腕,刀尖只是堪堪划破一线,但他肌肤娇嫩,一下就冒出了血珠。
“序知,序知,宝宝……我抱抱好不好?”余鹤一语无伦次,把氧气罩、心电监护全扯了,夺了刀甩得远远的,把何序知揽在怀里哄孩子似的拉回了病床上,伸手按了急救铃。
何序知让余鹤一滚开,把手放开,但自己却没爬起来,两个人的手和脸在挣扎里都被涂满了血。
何序知没说话,艰涩地喘着气,那双蜂蜜颜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泪水与怨恨,余鹤一感到一阵阵的手软和心慌。
“别这样看我……求你。”
“我错了,序知,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吗?”
“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求你了。”
“对不起,何序知,给老公一个弥补的机会……”
余鹤一单手捂着何序知的手腕,掌心全是血,怀里的人喘得不太正常,目光都有些涣散的样子,心脏跳得快停了。
他妈的,他妈的怎么还没人来?!
几秒钟后门被从外打开,护士和保卫科的人冲了进来。
正常人很难想象,一个瘦弱苍白的男孩,一个刚从抢救室出来的患者,居然有这么多力气把彼此弄成这么狼狈的样子。
“等一下,快拿个纸杯来,他家属呼吸性碱中毒了!”
“他刚刚割腕了,医生。”余鹤一嗓音低哑,“好多血……”
“……”
“哥,这是您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