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你进拍太晚了,得提前卡好节奏才行。”
“好的!我下次一定记住!”
“不要喊那么大声……”
两道音色截然不同的男声自不远处响起,其中一道沉稳中带着被生活折磨的疲惫,另一道则是元气满满,仿佛刚刚被指出错误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吉他和键盘的声音再一次同时响起来。这次是一首最近在年轻人之间很流行的歌,旋律算不上复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弹奏者技法的缘故,带着原版所没有的质感和特色。
虎杖悠仁眼前一亮,转头和伏黑惠对上视线:“我们过去看看?”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去凑凑热闹也好。
手里拢着两根牵引绳的伏黑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向下撇了:“就算我说不同意,你也会硬拉着我过去吧。”
“这不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你的想法嘛!”虎杖挠了挠蓬松的头发,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他傻笑着打了个圆场,目光快速地扫过着四周,寻找砂糖和苏打的身影。
很明显,那两位对突然出现的音乐声也很感兴趣,在虎杖和伏黑谈话的间隙,一黑一白两团身影已经溜到了不远处的街口,正蹲在那里,朝这边投来催促的目光。
“欸,等等我们啊——”
虎杖一把拽住伏黑的手腕,赶紧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笨蛋!突然凑这么近,挤在一起很热的!”身后伏黑略显烦躁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飘往远方,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公园深处的木质凉亭下,站着两个学生装扮的男生。
灰黑色短发的少年正专注地抱着一把民谣吉他,手指在弦上拨弄着,弹吉他时,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摇晃,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活力。
另一侧,浅金色短发的少年面前支着一架便携折叠键盘,手指总能卡在恰到好处的节拍里,精准落向手下的黑白琴键。他的动作克制又收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人硬拉来合奏的幽怨气息。
凉亭周遭空荡荡的,没有旁人,地上随意放着两只发旧的乐器包和几瓶矿泉水。
砂糖原本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白色的长毛迎着风翻飞,在阳光下晃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但是苏打耍了个心眼,它没有老老实实地跟在对方后面吃一嘴的土,而是直接抄近路,从小花坛里的绿植之间穿过去了。等砂糖拐过最后一个大弯急匆匆地冲到凉亭前时,苏打已经端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等着它了。
缅因猫立刻瞪了它一眼,冲着狐狸“喵喵嗷嗷”地叫了几声,无非就是控诉对方耍赖输不起之类的意思。可苏打全然不在意,悠闲地甩着尾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白一黑两道毛茸茸的身影来得突然,带起一阵急促的旋风,卷着地面的尘土扑面而来。一曲刚刚落下尾声的两个少年,猝不及防被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
“呜哇!”黑灰色头发的开朗少年惨叫一声,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都差点撞上凉亭的柱子,“好大的风!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冷静点,我也一样。”金色头发的男生平静地回应道,早在两道黑影以反常速度靠近之前,他就凭着敏锐的余光察觉到了异样,所以提前眯起了眼睛。比起正在狠狠遭受沙尘痛击的同伴,他的状态显然从容许多。
等金发男生再睁开眼时,自己的脚边已经多了两团毛绒绒的东西。
白色的一大团猫蹲在左边,微微仰头,苍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眼熟。黑色的大只狐狸趴在右边,姿势随意得多,但那双似曾相识的琥珀色眼睛同样沉静,视线不轻不重地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七海,你快看!”灰原半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好大的猫!还有狐狸!奇怪了,我怎么感觉它们好像早就认识我们一样?”
明明还没有彻底恢复视力,但他却已经强撑着睁开一条缝,看向面前的毛绒绒。
七海建人抿起嘴唇,一时没有应声,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顺着心底缓缓攀升。
这个眼熟的黑白组合,这个跳脱的性子和横冲直撞的霸道模样……
脑海里浮现的答案清晰无比,但此时他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而随着灰原雄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突然冒出来、直愣愣地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小学生。
七海建人低头看着眼前粉色刺猬头的小孩,对方的眼眶和鼻头已经开始发红,嘴唇嗫喏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看来今天的合奏练习,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他的视线落回脚边,看着那只正跃跃欲试地抬着肉垫,琢磨该先伸爪子踩到他哪只球鞋上的纯白缅因猫,以及静静蹲立在一旁神色淡定的黑色狐狸,又在心里暗叹一声,看来这个暑假的合奏练习,恐怕都要彻底泡汤了。
七海建人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叹气的声音比他意想中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被身旁的灰原雄听见了。
灰原此时终于完全睁开了被灰尘糊得有些刺痛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七海脚边的猫和自己面前的狐狸,还有面前两个一看就不普通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