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看了一眼房门，犹豫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庄怀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你介意么？”

“当然不介意。”黎云说，“想看就看吧。”

他上前推开门，庄怀顿时明白了他说的“没什么好看的”的含义——字面意思，因为屋里确实没什么。空空荡荡，连最起码的一张木桌，一张凳子都没有。寻常人间两三间屋子的地盘，他就一间房，仿佛是才搭建好一样，还没来得及加两堵墙划定屋子基本的布局。只在墙上留了两扇木格窗。

“为什么这么空？”庄怀才想屋子背后应该有个故事，“怎么会想到在这里搭一座这样的房子？”

“嗯——”黎云想了想，“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已经两百多年了。有一次我去人间游玩，路过一座山的时候，看到山顶有户人家，一座茅草房，一个院子，院里有棵梨树，院子周围也像这样有一圈木藩篱。他家的梨树长得很大枝叶舒展，树荫罩住了大半个院子。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在树下织布，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孩，趴在那河边的地上玩蛐蛐。”黎云说着不觉笑了，仿佛一个孤身独坐的人，突然想到什么照亮心田的事而忘我一笑，浅浅的，却又无限满足。庄怀也跟着微扬了嘴角。

“但我只看到外面，没看到里面。”黎云看向庄怀，像平时一样笑了笑，“所以就照着印象搭出了外面，里面……也不重要，反正我一般就在屋顶躺着，也不进屋来。”

庄怀扫了一眼屋里，想到黔黎山的蓝殿，也是一样的空。

“什么也没有，也不像一个家。”庄怀像是自言自语。

“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家。我家……也不在这里。”黎云拉着庄怀往外走，“走了，都说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在屋顶上躺了很久，庄怀问：“你想要一个家么？”

黎云侧脸看着他，“没想过。”

“为什么没想过？”庄怀问。

黎云凝神想了很久，问：“你说的家是指什么？一种感觉？还是几个人？还是一些家具占据的某个空间？”

庄怀被问住了，原来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有个家是什么感觉。细细回想起来，那也是他十岁以前的记忆了。

“一种感觉吧。”庄怀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那种感觉里有别人，陪着你一起，一辈子，让你牵挂，也会牵挂你。无论你去了哪里，总会想着要回去才安心。”

“没有过。”黎云说着笑了笑，“说不定以后会有。”

***

白凡城郊外，七个穿着棕色制服的戍卫军在和四个妖厮杀，白明霜在一旁观看着战况。她身后有个笼子，里面关了两个面色痴呆的妖。

就在前两天，她父亲还以为过境流民少了，接下来就太平了。流民过境引发的动乱只是一时，留下的流民才最难对付。蛟腾山人不服管，屡屡挑起纷乱，而且还对白凡城本地居民用蛊，中蛊者盲目地替他们卖命，犯了事，杀也不好，不杀也不好。

蛟腾山以外，会用蛊的妖不多，会解蛊的更少。寻常人中了蛊，就是去医馆求医师，但医师解蛊也是用灵力，一天最多解一两次蛊，而且价格高昂，一般的妖付不起。更糟糕的事，中了有些蛊被控制了心智，连寻人解蛊的意识都没有。

不到三天的时间，天狐山庄的地牢里已经关了十几个中蛊的妖。

对战焦灼，戍卫军渐渐落了下风，一个黑衣男妖高空挥剑劈向一个戍卫军，白明霜银骨链登时飞出，捆住那妖，狠狠一拉，将他掼倒在地。不等那妖翻身再起，一根绿荧光的灵索就将他捆了个结实。

另外三个妖顿时慌了神，抵抗也渐渐力不从心，突然，一个妖腾空而起，顿时一阵青烟散开。

“有毒，散开！”白明霜大叫一声，那七个戍卫军和另外两妖缠斗着脱不开身，等那两妖也退开，所有人已经中了毒。

“哈哈哈……”那放毒的妖大笑一声，“想杀我，啊——”话说到一半，就被人一掌拍下来了。

青烟散去，黎云出现在白明霜眼前，惊喜之余，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庄怀也跟着来了。

“解药。”黎云对那妖说。

“没有解药。”那妖说。

“那就用你的血。”黎云向侧边伸出手，手掌一引，地上掉落的一把剑飞速驰来，那妖立马求饶，“有有有，别杀我！我给！”

他说着从胸口的衣物黎掏出来一个药瓶递给黎云，黎云转手扔给了地上躺着的几个戍卫军。黎云一甩手，转身走向白明霜，身后的三个妖同时灵索捆住。

“城里还是很乱么？”黎云问。

白明霜点点头，“中蛊的人很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已经有十几个了。”

黎云看了一眼庄怀，说：“要不你先回去，我要去一趟天狐山庄。”

庄怀看了看白明霜撇向一旁的脸，对黎云说：“就算用阵解蛊，十几只蛊，消耗也还是很大，我留下，可以分担一半。”

“用阵解蛊？”白明霜有些疑惑，通常只有极少数难解的蛊采用布阵来解，寻常蛊没听说过这样的解法，“他们中的基本都是控心蛊。”她说。

“我知道。”黎云说，“但是人多，用阵一起解更省时省力。”

白明霜看了一眼庄怀，怀疑他们是商量好了才来的。可是，如果已经商量好了，黎云又为什么让他先回去？他是怎么知道用阵解蛊的，难道是黎云告诉他的？

她想象着黎云到底跟他说了多少秘密，有多少是她从来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