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龙文洛正带着一对人马在城中巡检,忽然墨潭殿值守的小妖来报,说是有客人来访,再问一句,龙文洛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是伏弥山黄城主兄弟两个。”小妖说。
返回的途中,龙文洛很快就想清楚了该用怎样的脸色继续先前的情义。三年前若不是他兄弟二人临阵脱逃,他也不一定会遭此大难。还有那片被占去的瘴气林,若是换了以前,他早就上门讨要去了。但现在力有不逮,黄氏兄弟纵然欠他,但不是大仇,眼下不能得罪,反而应该积极拉拢。
“三年多不见,承蒙黄城主还惦记着。”龙文洛在进门的瞬间,看到黄氏兄弟的背影就先开口了,脸上是精心把控的笑。
“龙兄,”黄原初说热情的迎上来,说:“别来无恙啊,龙兄,万幸万幸。”
看到他那张脸,龙文洛就想起来当初在伏弥山,他排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要教训黎云的样子,顿时心生厌恶,不屑地笑了笑,“难得黄城主还记得,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黄原初也没生气,倒是一旁的黄曜初抬眼看了看他,面色不悦。黄氏兄弟虽是一母同胞,武力修为也不相上下,性情却天差地别。哥哥黄原初总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话多爱笑,为人狡诈,凡事先看好处,行事果决,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主。弟弟黄曜初寡言冷脸,性情却真,对哥哥言听计从。以前龙文洛只把他当黄原初的随从,心里从来看不起。现在却突然觉得这弟弟比哥哥看着顺眼多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黄原初笑笑说:“当时我已经挨了一脚,再交手也帮不了你,更何况,是我碰的那小道士,我也没想到他会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啊。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会走!”许是觉得这话假到自己也得不会相信,他顿了一会儿,补充道:“龙兄啊,虽说那天因为受伤,没能帮你到底,但你出事后,我第一个就跑到黔黎山找红王殿下替你鸣冤了。我还和黎宵世子准备教训一下那小道士,无奈,那天让他侥幸逃脱了。”
“那还要多谢黄城主了。”龙文洛知道黄原初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他的面子也挽回了一些,可以继续合作了。“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请。”
龙文洛领着二人进了大厅,着人上茶,然后问黄原初:“不知黄城主此来有何贵干?”
“说起来,我是来给龙兄你擦屁股的。”黄原初说完,龙文洛就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嫌弃写满了全脸。和黄原初说话总会让他有一种自降身段的感觉。黄原初笑了笑,“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自打你回来,蛟腾山流民四散,蛟腾山的妖你也清楚,喜欢用蛊,凶狠好斗,走到哪里都是祸害。我伏弥山更是首当其冲。我就是来问问,对这些喜欢用蛊的刁民,你们以往都是怎么处置的?”
“没有处置。”龙文洛事不关己似的,像是没了兴趣:“蛟腾山擅用蛊,也擅解蛊,所以想要用蛊控制本地人也不容易。但是出了蛟腾山,用蛊的人少,所以你面临的这个问题,我们蛟腾山没遇到过,我也没有太多经验。我能想到的就是,你把他们赶出伏弥山。”
黄原初木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又笑笑说:“没有也无妨。不过就是几个流民嘛,大不了我这段时间,多花点心思,派人看紧点就是了。不过,毕竟是蛟腾山的人,龙兄还是不能坐视不理,我可是听说其他城主颇有怨言呢!”
“什么怨言?”
“说是你要是管不了,就请红王找个人帮帮你。”
龙文洛心说你换个人试试,且不说能不能,就说谁愿意?蛟腾山从来都是个烫手山芋,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龙文洛是仗着巴结红王坐上了这个位子,其实红王也没有选择。现在流民四散,正好让这些人体会一下蛟腾山的烦恼。想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有多少人这样说?”
“加上我伏弥山,至少有四个城深受其害。”黄原初说,他没有正面回答龙文洛的问题,因为怨言就是他先挑头说的。
“没想到蛟腾山给各位城主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龙文洛忽然动容起来,“劳烦黄兄转达各位城主,待我禀明红王,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黄氏兄弟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龙文洛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索性点点头,“我一定转达。”
***
清早,庄怀一睁开眼,就看到床上坐着的黑色身影,正带着笑意默默看着他。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庄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宽松的里衣往前垮了一大截,露出锁骨一下大片雪白的肌肤。黎云的目光落在那一片,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庄怀注意到他的目光,顺手提了一下衣领,黎云止住他的手,说:“还怕我看到?”
庄怀心说又不是没看过。之前在蛟腾山,还有噬心蛊发作那晚,虽然两次都意识薄弱,但整理胸前衣物时肌肤有意无意的触碰却像勾子一样挑动了他的神经,那时候只能假装记不得。
“现在还有什么看不得的,”庄怀垂着头,声音小得像是在嘀咕,想了一会儿,才看向黎云,说:“只是衣服总要理正了穿。”
“来,我帮你理。”黎云笑着倾身向他,侧过脸在他脖颈上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在锁骨下面的皮肤上狠狠嘬了一口,庄怀轻轻“撕”了一声。
等他退开,庄怀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印上了他的印记。
像是被主人揉乱了毛的猫,庄怀默默侧过头去,提了提衣领盖住它,没说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乖?”黎云看着他的脖颈,五天前留下的印记已经淡去了。那是他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庄怀没有经验,第二天遇到了明也,明也指着他的脖子问可是受了伤,他差点没立即红了脸。幸亏明也也不懂,他说是可能蚊子咬的,明也就没追问了。
“只要还能出去见人,”庄怀顿了一下:“……就行。”
“怎么,今天有事?”黎云问。
“没有。”庄怀说。
黎云:“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庄怀:“什么地方?”
梁州山上的茅草房前,黎云推开了院子柴扉,庄怀奇怪地看着他,“这里没人住么?”
“没有。”黎云说着走进了院子,“但这可不是别人的房子,它是我的。”
庄怀跟在身后,“你的?”
“是的。”黎云站在院子里,院子里野草疯长,左侧靠边站着一棵梨树,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扇动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这地方是我找的,房子是我搭的,院子的栅栏柴扉是我扎的,还有这棵树,也是我种的。”
庄怀跟着他的描述,目光意义扫过这些经他之手得来的一切,问:“你经常来这里么?”
“大部分时间在这里。”黎云说着拉起庄怀的手,“走,去房顶上坐坐。”
“等等。”庄怀拉住他,指着面前紧闭的木门,说:“我想先去屋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