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在上铺翻了个身，探出半个头：“你每次夜聊的开场白都一样。”

“好用就行。”白希音理直气壮，看向袁敏，“袁敏姐，我特别好奇你的事。我听赵瑜说你以前是大城市重点高中的老师，条件肯定比这边好太多了，你怎么下决心来这儿的？”

“我就是在山区长大的，从我们村到镇上的小学，要走很久的山路。我小学六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冬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打着手电筒，脚踩在雪地里，到学校袜子都是湿的。后来考上县里的初中，又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再后来考了师范，在那边当了老师，结了婚，生了孩子。看起来什么都挺好的，但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我当年能走出来，是因为有老师愿意去那里教我们。他们本可以在城里找更好的工作，但他们留下来了。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也走不出来，所以我就想回来做同样的事。”

“那你老公和孩子呢？”白希音问。

“在其他城市，我女儿今年八岁，跟着我老公，我寒暑假回去看她，平时每天视频。”

“你老公同意你来？”赵瑜问。

“他很支持我，一直都很支持，所以我没什么后顾之忧，我很感激他。”袁敏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视频，女儿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还有几个月，她就会掰着手指数，然后说‘那好多天啊’。”

白希音把薯片袋子抱在怀里想了想：“那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袁敏说，“就是想做，所以就做了。”

白希音把目标转向赵瑜：“赵瑜，你呢？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来支教之前刚分手。”

“谈了多久？”

“七年。”

白希音倒吸一口凉气：“七年？那为什么分手？他出轨了？”

“没有狗血剧情。”赵瑜说，“就是不爱了，大学毕业以后异地了几年，后来同居了，发现两个人坐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话讲了，都是各看各的手机，然后我就想，如果接下来几十年都是这样，那我宁愿一个人过，后来我就提了分手，他也同意了，算是和平分手。”

“七年啊，不心疼吗？”袁敏问。

“心疼啊，刚分手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去超市，还是会下意识拿他爱吃的东西，走到收银台才反应过来，又放回去。但七年之后还有好几十年呢，相比之下，七年也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而且分手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就是两个人走完了该走的路，到了路口该分开了。但我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我们早两年就应该分开的，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谁都害怕做那个破坏爱情长跑的人。”

“那你现在放下他了吗？”宋泠问。

赵瑜想了想：“不能说完全放下，就是偶尔看到以前的照片还是会恍惚一下。但你要问我还想不想复合，我不想，有些人只适合陪你走一段路，不适合陪你走一辈子，及时分开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做法。”她说完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宋泠，该你了。”

宋泠闻言侧过头来：“我没谈过恋爱……但有一个在接触的男生。”

“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赵瑜问。

“他是建筑师，上个月来云州认识的。”

“建筑师？”白希音眼睛亮了，“帅吗？”

宋泠想了想：“确实挺帅的。”

白希音发出一声满意的感叹：“那你跟他有戏吗？”

“不知道。”宋泠说，“先接触看看吧。”

赵瑜在上铺笑了一声：“应该比我顺利，我刚分手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谈恋爱了。”

“那你现在呢？”宋泠问。

“现在？”赵瑜把脸朝向天花板，“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好了，该我了。”白希音在下面拍了拍床板，盘起腿，目光从赵瑜脸上扫到袁敏脸上，又从袁敏脸上扫到宋泠脸上，最后满意地收回来，“我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每一任都是体育生——阳光、帅气、身材好、体力好——你们别笑我哦，这是我的审美取向，从小到大没变过。”

“而且每一任都是我主动追的。”白希音继续说，“我喜欢谁就去追谁，不藏着掖着。在操场边上蹲点看他们训练，托人打听他们的课表，在食堂制造偶遇，假装走错路经过他们训练的场馆，这些事我都干过。”

“那后来呢？”宋泠问。

“后来——”白希音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任是我们高中练田径的，跟我谈的时候，背地里还跟他前女友藕断丝连，我发现的时候他还狡辩说‘只是朋友’。第二任是我高中毕业后那个暑假认识的一个练游泳的，大学异地了一个学期，他就在学校又找了一个，理由是‘你不在身边我太孤独了’。第三任是我们学校体院练羽毛球的，谈了快一年，被我发现他跟好几个女生搞暧昧，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跟其中几个到底有没有后续。”她摊了摊手，“全部以对方出轨而结束，再集齐四个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赵瑜和袁敏都沉默了。

宋泠趴在上铺往下看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啊。”白希音毫不犹豫地说，仰起头看她，“为什么不相信？又不是我的问题。每一段感情我都很认真、很投入，我会记住对方的生日和喜好，偷偷准备礼物，在他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去陪他，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有问题的是他们，不懂得珍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好的也是他们，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就不相信爱情？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宋泠安静地听着。

“你问这个干嘛？怕你那个建筑师也是渣男？”

宋泠没说话。

“你别怕啊。”白希音认真地说，“就算他是渣男，那也是他的问题。你好好地喜欢一个人，真诚地跟他相处，如果他辜负了你，那是他人不行，不是你不值得，要永远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你现在有目标了吗？”赵瑜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

白希音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啊，蒋弛。”

“那个教体育的退役运动员？你不是还没见到他本人吗？”

“我搜过他的比赛视频！”白希音理直气壮，“我看了好几遍，他过弯道的时候特别帅，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冰面斜着飞过去的，那种力量感——”她用手比划了一个滑行的动作，“我已经决定了，他是我这学期的目标。”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已经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