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现在想道歉,你还接受吗?”郝韵琪问。
“她需要道歉的对象是十八岁的我,二十五岁的我已经不需要了。”
郝韵琪举起手里的饮料:“那就敬二十五岁的你。”
宋泠也举起饮料,跟她碰了一下:“敬二十五岁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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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去泡汤泉,宋泠把身子沉进水里,热水漫到胸口,整个人被温热的包围感拢住。
郝韵琪在她旁边,闭着眼睛泡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说说裴牧风吧,你们到底怎么样了?”
宋泠想了想,把云州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郝韵琪听完安静了片刻,把脸转向宋泠:“泠泠,你觉得你了解他多少?”
宋泠看着她:“感觉你话里有话。”
“我是有句话想跟你说。”郝韵琪站直了一点,“我本来想等你自己慢慢发现,但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告诉你,这样对你们都公平。”
“你知道裴牧风是谁家的儿子吗?”郝韵琪问。
宋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明澜集团你听说过吗?”
宋泠点头:“当然。”
“裴既明,明澜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裴牧风应该是他大儿子。”
“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我们家零几年拆迁就是明澜负责的。我爸妈对裴家的人记得很清楚。上次听你说他在云州做古村改造,我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回去问了我爸,发现对上了。”
“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郝韵琪看着她:“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我没法替你做判断,但是泠泠,你有权利知道你接触的人在什么样的背景下生活。我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但有些事你不问,他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提。”
热气不断从水面升起来,模糊了宋泠的视线。
她慢慢开口:“他说过他爸觉得他做的事不够大,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长辈对晚辈职业选择的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他爸手里管着一个房地产帝国,相比之下一个山村的古村改造确实不够大。”
“你生气吗?”
“我不知道。”宋泠垂下眼睛,“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让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安排、被照顾,所有人都在配合他演戏,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她转头看向郝韵琪,“他这算骗我吗?”
“严格来说不算。”郝韵琪捋了捋头发,“他没有跟你说谎,他只是没有主动提。”
“所以我应该生气吗?”
“当然应该。”郝韵琪说,“善意的隐瞒也是隐瞒。”
宋泠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理他了。”
“那就不理。”郝韵琪往她身边靠了靠,“你不需要在生气的时候还假装大度,让他知道他做错了,让他主动来解释。你以前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替别人找理由,劝自己不要在意。这次你不用替他找理由,让他自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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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汤泉,两人去了格子间。
宋泠躺在榻榻米上,用手机搜了一下豪车车标,对着网页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往下翻。翻到了劳斯莱斯库里南的车标,和裴牧风在云州开的那辆越野车对上了,最便宜的六百多万。林叔那天在机场开的车是宾利,她又搜了宸栖酒店,酒店官网底部写着“明澜集团旗下顶奢酒店品牌”。然后她点开了明澜集团的官网页面,快速扫了一遍业务范围,在“企业历史”那一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垣隅艺术园区。她住了两年的地方,是明澜做的,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就是裴既明。
“所以宸栖酒店是他们家的。”她说。
“嗯。”
“所以免费升级套房、鲜花红酒、手写卡片,都合理了。”
“嗯。”
“垣隅也是他们家的,我在垣隅住了两年,在他家的地盘上工作、生活,他来我工作室的时候从来没提过。”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也不算生气,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那么多细节摆在那里,我居然从来没想过要把它们串起来。”
“那是因为你信任他。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着去查他。但现在信任被打破了,你得让他重新把它补回来。”
那一晚宋泠睡得很不踏实,宋泠侧躺着,看着隔间外面透进来的微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那些画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在汤泉里消磨了大半天,泡了澡、吃了饭、在休息区瘫着刷了会儿手机,直到临近中午才收拾东西离开。
回工作室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宋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裴牧风这两天发了好几条消息,第一条是初一蹲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照片,它眯着眼睛,尾巴搭在窗沿上,看起来比在她这里还要自在。再下一条是文字消息:【初一今天趴在阳台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应该是在想你】,第三条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初一给你送回去?】,后面跟着几条初一的视频。
她没有给他回任何消息,也没有问初一怎么样,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裴牧风在这期间又陆陆续续发了很多消息,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有点摸不着头脑,初一趴在沙发上,听见他叹气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裴牧风拿起手机拨了顾予舟的电话。
“喂。”顾予舟说,“打电话干嘛?”
“我有事问你。”
“说。”
“女生如果突然不理你了,是因为什么?”
“被人冷暴力了?你也有今天?”
“你认真回答我。”
“行行行,认真回答。可能是生气了。”顾予舟说,“女生突然不理你,百分之九十是你做错了,你想想你做错什么了。”
裴牧风想了想:“我想不出来。”
“你想不出来不代表没做错。”顾予舟说,“你有没有说过什么让她不舒服的话?或者做了什么让她误会的事?”
“没有吧。”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裴牧风说,“所以才问你。”
“我建议你直接去找她当面聊,问清楚了比你自己在这儿瞎猜强。发消息她不理你,你发一百条也没用,见面就不一样了,见面她没法不理你。”
挂了电话,裴牧风看了看趴在沙发上的初一,初一歪着头看他,他伸手揉了揉初一的脑袋:“走,带你去找你妈妈。”
裴牧风开车到垣隅园区的时候下午快三点了,他把初一抱起来,走到宋泠工作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宋泠站在门口,裴牧风看了她一会儿,初一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初一想你了。”
初一配合地喵了一声,宋泠低下头看了初一一眼,又抬起来看着他:“是初一想我了,还是你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