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听雪瞧见祝东风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杯盏。
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闲心品茶?!
祝东风笑了一声,道:“沈大人,并非是我不想帮助大梁度过此次难关,只是此前我已填补上大梁的食盐缺漏,手里的钱财用了大半,平日里还要维持繁楼的运转,如今是一点也拿不出来了。”
他抬眸看着沈砚之,又道:“再者,如今大梁闹饥荒,并非是在下的过错,沈大人如何能怪得了我呢?”
“非你之过?”沈砚之目光锐利如刀。
他猛地拍了一把祝东风面前的桌案,又道:“如今朝堂之下,能拿出万贯家财救济百姓者,唯有你祝东风一人!你怎可袖手旁观?!”
祝东风一言不发。
沈砚之的语气陡然转为沉重,道:“祝东风,我今日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如今闹饥荒,陛下要你交出半数家财购入大周的粮食,以此来解大梁燃眉之急。”
购置大洋彼岸的粮食?
楼听雪一时听愣住了。
先不说路途遥远,哪怕乘坐万石艎也要一个月,再说大梁的百姓怎么等得了这么久?
一个月不吃饭,人早就死了,根本从事不了农耕和养殖的生产活动,大梁就会日渐衰弱,搞不好边境的匈奴人来犯,打一个措手不及,大梁必败无疑!
楼听雪回过神来,看向一言不发的祝东风。
祝东风何等骄傲?他就不是一个愿意低头的人,只是商人地位低下,这是他一生都跨不过的坎。
如果祝东风与沈砚之争执,落了口实,再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他一定会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沈大人所言极是。”祝东风缓缓开口。
楼听雪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沈砚之也是如此,道:“你想通了就好,钱可以再赚,命若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还是又道:“祝老板,你可千万不能得罪陛下,赵有财、王富贵和尤千金三人便是得罪了陛下,以至于如今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你若是想要安生活着,那便不要同陛下作对。”
祝东风只是笑了一声,道:“商人逐利,国难当头,理当尽绵薄之力,只是......”
“只是什么?”沈砚之愣了一下。
“只是我有更好的法子,不知沈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祝东风又道。
沈砚之则道:“你若是真有更好的法子,不如同我说个明白,我定向圣上禀明。”
于是祝东风道:“如今大梁闹饥荒,不外乎是匈奴人抢走粮食的缘故,可这些粮食不过是输送给皇城的粮食,并非是大梁一国的粮食,大梁各地的商铺之中想必还有存粮。”
沈砚之问道:“所以,祝老板的意思是要天下各地的商人交出粮食?”
祝东风笑道:“不错。”
此言一出,沈砚之的面色不由有些轻蔑。
他叹了一口气,道:“祝老板,天下人皆有私心,更何况是生意人,如今大梁闹饥荒,粮食一粒难求,正是哄抬粮食价格的好时候,这些商人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如何能交出手中的粮食?”
祝东风则道:“这种事,我比沈大人更明白。”
听闻此言,沈砚之便不明白了,又道:“你既然明白,为何又要如此?”
祝东风笑了一声,又道:“因为我有法子让他们交出手中的粮食,并且不费一兵一卒。”
楼听雪虽然看不见祝东风的脸,可听他的声音却也知道,祝东风对此非常自信。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祝东风想的,跟他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主意。
楼听雪一边很有兴致,一边又没了兴致。
他很想知道祝东风的主意是什么,可是他又觉得偷听来的很没意思。
于是楼听雪思索片刻,干脆转身离开。
一旁的玉薇完全不听懂。
她瞧见楼听雪要离开,顿时愣了一下,道:“公子,你怎么走了?”
楼听雪则道:“祝老板的心思百转千回,我们不必担心他。”
于是两人便离去了。
屋内的祝东风似有感应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笑着道:“沈大人,说起来,我心中有疑,不知你可否替我解惑。”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道:“祝老板请说。”
祝东风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沈大人,陛下既有赈灾之意,不知这饥荒之事,陛下派谁来赈灾?”
沈砚之则道:“三皇子,端豫王。”
此言一出,祝东风的面色顿时难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