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不欢而散之后,楼听雪便不曾见过祝东风。
不见也好,反正没有人来烦他,他清闲得很。
这几个月,楼听雪除了吃了睡,睡了吃,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起床锻炼,回来后洗澡洗头看书,饿了便吃山珍海味,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可直至有一日深夜,楼听雪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一身嫁衣,浑身是血的原主来找他,扶着要断不断的脖子,凄厉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实现之前的承诺。
原主一边说着,嫁衣下的皮肉开始不断脱落,最后只剩下了一具骷髅架子。
楼听雪吓得满头大汗,猛地睁开了双眼。
可他刚睁开眼睛,一下就瞧见了床边站着的一道黑影,于是他吓得尖叫一声。
“别怕,是我。”祝东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楼听雪回过神来,瞧见眼前之人当真是祝东风。
于是他气得给了这人胸口一拳,道:“你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来我床前站着干什么?”
楼听雪不过是一介坤泽,哪怕莽足了力气给了他一拳,也不痛不痒。
祝东风捂着胸口,一时没有说话。
楼听雪还在气头上,又道:“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在我床前吓唬我?”
祝东风回过神来,道:“这些时日,你且待在繁楼,外面不太平,恐怕要生事。”
楼听雪顿了顿,问道:“外面怎么了?”
祝东风却不肯说了,只是又道:“听话,如今虽到了盛夏,可夜间难免寒凉,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刚说完,祝东风便给楼听雪盖好了被角,随即起身走了。
不对劲。
楼听雪看着祝东风离去的背影,心中颇有些好奇。
翌日一早,玉薇来打扫屋子。
楼听雪则趁机问道:“玉薇,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外面这是怎么了?”
玉薇也没有想太多,随口就道:“外面在闹饥荒,街道上乱得很,公子可莫要出去。”
“什么?!饥荒?!”楼听雪不可置信道。
他眉头微蹙,又道:“先前闹盐荒,祝东风得了盐商的生意后,把手里的盐都交了出去,这才把这件事给办好了,可才安生几个月,现在怎么又闹饥荒了?”
玉薇好似如梦初醒。
她欲言又止,却又不肯多说了,只是道:“公子,主子有令,不让你出去,你就别想着外面的事儿了。”
并非是楼听雪喜欢自寻烦恼,只是原主托梦,整得他噩梦缠身,他是想要寻到机会快点离开,好去把原主托付他去办的两件事给办成,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凭他自在逍遥。
楼听雪话锋一转,又道:“玉薇姑娘,我是想着祝老板的处境,他现在得了大梁的盐商生意,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官道,结果现在闹饥荒了,古往今来,这种时候商人的命最是如同草芥,祝东风一定会被圣上刁难!”
此话一出,玉薇顿时面露苦恼之色。
她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道:“今日御史中丞大人前来拜访主子,他们如今才到屋子里,已经在谈话了,想必御史中丞得了大梁皇帝的命令,一定在为难主子!”
那是一定。
天下大乱,遭殃的先是百姓,然后就是各地的商人。
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少不得要拿几个有钱的商人开刀取财赈灾,反正士农工商,商人为最末,哪怕是死了也无人在意。
更何况,祝东风乃是天下第一富商,手中的金钱富可敌国,如今又沾染到了盐商生意,半只脚踏进官道,如果饥荒之事处理不好,祝东风恐怕会死。
就跟赵有财、王富贵和尤千金三人一样,抄家,斩首,流放......不出三日便会尘埃落定。
楼听雪想到这里,道:“我去瞧一瞧,沈砚之是圣上的眼睛,祝东风此次恐怕没有这么轻易脱身。”
玉薇心中发怵,于是也不拦着楼听雪了。
她想了想,干脆跟在楼听雪的后面走去,随后悄悄躲在门扉外偷听。
可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楼听雪便悄悄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沈砚之身着一身朱红官服,他面容肃整,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祝东风身上。
祝东风则背对着楼听雪,因此他一时看不见这人表情,可想来定然也不会好。
气氛一时凝重得仿佛凝结了寒冰。
“祝老板,我的提议你多想一想。”沈砚之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祝东风面前,又道:“祝老板乃天下第一富商,前些日子还得了大梁所有的盐商生意,当真是如日中天,如今大梁粮食断绝,饿殍遍野,你却坐视百姓流离,这说得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