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一声冷笑两三步上前,女孩儿的双臂猛地抓住母亲的裙摆,顺势抱紧了大腿,“我不管,你别想抛下我。”
说罢,她竟就着薛氏逶迤的裙摆顺势一坐,竟就这般耍起无赖来。
这臭丫头!
薛玉娘气得要命,正待狠狠给她两下,却听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呼喊,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可落在她耳中,却振聋发聩。
“北镇抚司办事,闲人退避!”
薛氏打了个抖,霎时间站了起来往船窗处扑去,随即哎哟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她竟忘记了脚上还有个抱得极紧的女儿!
丫头们连忙要来搀扶两人,薛氏却顾也不顾,将女儿用力一推,直推到丫头们怀里,自己连滚带爬奔到窗前,将观砚也一把推开,自己凑上前去查看。
“姐儿····”银儿无措地喊了一声,被妙真拦住,轻声阻拦道:“都住口!”
屋子里头安静下来,随即外头的动静一点点随着窗户的缝隙透露进来。
“嗖——嗖嗖——”仿佛是起了大风,众人等了片刻,却发现船身依旧稳固,并未有所动荡,外头却传来咚咚的重物落地声响,
随着一声一声惨叫声响起,落水声、哀嚎声,还有仿佛是水匪的叫骂声,络绎不绝,自称北镇抚司的人却再没有发出一声呵斥。
这是什么古怪动静?到底救兵是来还是没有来?
银儿见妙真要往窗户方向去寻薛氏,连忙将她一把拽了过来捂住嘴巴强拉在怀里,观砚却将沈渊背起坐在塌上,所有人仿佛只等薛氏一声令下,便准备四散逃亡。
可薛玉娘却好似被定了身,只僵硬地看着外头,连眼珠子也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到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太太?姐儿?渊哥儿?”
呼唤的声音是这样熟悉,是陈全!
秋芳颤颤巍巍地出声,回了句:“陈爷爷,我们都在这呢!”
“太好了!
陈全敲了敲门,银儿软着腿奔过去给他开门,这老管家额上汗珠滚滚,他迅速环视屋子里头一圈,见众人都在,才一手扶着房门,捂着胸口大松口气,
“老天保佑,我方才去前头瞧着真姐儿不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可叫我吓死了。”
薛氏脸上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外头如何了·····老爷!”
陈全连忙道
“老爷无事!只幸亏北镇抚司的老爷们埋伏在附近出手相助”
薛玉娘面上的喜色还未绽放出来便僵在了脸上,妙真敏锐地感觉到外头动静,连忙爬起来奔到陈全面前遮住视线,
“陈爷爷,你来找我们什么事儿啊?”
陈全一拍脑袋,
“老爷说了,请大家到外头去给佥事大人道谢呢。”
佥事大人?
她回头望了望母亲,薛氏慢慢站了起来,双眸低垂,妙真心里有数,她气得很:坏女人。
还说他是不听话只知一头冲的犟种,难道母亲自己不也一样,分明畏惧那北镇抚司,贪命,还硬着头皮要自己去撑。
妙真忽的站了起来,小小的人儿走得飞快,上前一把攥住陈全的手,清脆道
“我去吧!大哥还病着呢,身边离不开人,我娘留下来照顾大哥,我来替娘亲道谢。“”
“阿真!”
薛玉娘忽然一声厉喝,吓得在场众人不由一缩,
小小姑娘却头也不回,只是敷衍地甩了甩手,
“娘!我去啦。”
说罢,便不知哪里来的莽力气,竟拽着陈全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阖上。
若说白日里的船上是一派诗情画意,悠然风光,此刻便如黄泉地狱了,陈全原本哪里肯带着她去,只拗不过不晓得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倒反被妙真拉着走,心里不由腹诽道,
也是奇了,渊哥儿前些日子拜了武师傅还说他根骨非凡呢,不如叫那师傅来瞧瞧咱真姐儿,说不得又一个花木兰在世呢!
船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虾的水腥味儿,味道来源是船板之上突然出现的粗蓝布——这原是做船帆用的,此刻东一块西一块摊在船板之上,那腥甜的诡异气味儿便从下头传来。
陈全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要去捂住妙真的眼睛,被她轻轻躲了开来,女孩儿仿佛没瞧见这些突兀又诡异的东西一般,轻巧地拉着管家绕开这些地方,还不忘叮嘱他不要踩到。
此刻船后还有些漆黑,绕过船身,走到船头,便是一派豁然明亮。
那不是天光,是飞鱼手中燃起的熊熊烈火,集在一处,将黑夜照成无处躲藏的白日。
番子。
妙真这下瞧清楚了,到处都是番子,方才掩藏在黑夜里的船只被绑上官旗,随即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番子上了船,簇拥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矮壮男人。
她渐渐走近,那火光便清晰地将男人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浓眉皓鼻,笑起来恰如江湖侠士一般,说不出的豪爽可亲。
此人便是未来北镇抚司的总把头,沈泓那条哈巴狗的主人,江淮安。
她的大仇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