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化腐生肌的活血化瘀膏,还有镇静安神的琥珀抱龙丸一颗,这可是外头药材铺子里难得的,并一小罐秋梨膏,一包红枣桂圆干并一包阿胶。
这些零零碎碎,还只是药材罢了,她又带一批蟹壳青的素面缎子,一匹月白棉布,最难得的是一匹玄色云纹暗花缎,拿来给孩子做大氅极有面子。
“这也太贵重了,我如何好拿呢。”
“我寻思着,孩子也得好好养一养,您只管用,有缺的再来问我”
江姨娘又推拒几次,薛氏只不肯收回,丫头们无法,巧燕和喜鹊只得劝着江氏,才勉强收下了礼物。这一番唱作俱佳,看的窗下仆妇们是津津有味,
江姨娘心里头得意,索性连匣子也不关,叫外头窥视的人看了个饱足,才依依不舍将东西藏进里头。
心里头又忍不住发酸。
薛氏一个下九流,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些东西,还不是老爷给她置办的。
原要阴阳上两句,一扭头,却见送来的东西的个个是好料,只说那暗花缎子,一瞧便是今年新得的,可她在太太那里都不曾见过,可见薛氏之得宠。
她对着喜鹊儿噘嘴,
“依着礼儿,分明是我先进的家门,我为老爷生了儿子呢!”
巧燕一听,自家姨奶奶犯了老毛病,便要劝她,却见这孤拐脾气的主子却显见没钻牛角尖,而是一声叹气,笑了笑,
“论资排辈到底也没什么用,老爷喜欢她,我得认了。”
其实两个人到底也没什么生死大仇,因着什么总找不痛快呢,江姨娘低低一叹,进去照顾儿子去了。
江姨娘素来争强好胜,众丫头里也唯有她最上进,如今同一辈的姐妹里头,也唯有她脱了奴籍成了主子,可斗着斗着半辈子,倒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如今儿子在身边老实待着,吃得饱穿的暖,大概也够了吧。
这头冲锋陷阵的士兵心气儿平和起来,那头帅帐里运筹帷幄的将军自然心急如焚,不多时,绯云便从外头进来,将今日发生的故事说的清清楚楚,连着那薛氏送的礼品都一一道来,自然了,江姨娘的反应也尽收眼下。
苏氏嗤道,
“果然丫头出身的,眼皮子就是浅薄,这算得了什么?给她一点东西就感恩戴德了”
绯云瞥她面色阴晴不定,提议道
“奶奶,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苏氏心头微微一动,又叹道,
“罢了吧。”
如今正房里头,哪还有什么大太太的脸面在,屋子里头香烟袅袅,也不过是要靠着沉沉的气味儿掩去门厅寥落,这半年来,府里头谁不晓得大太太失宠了呢。
她心里头止不住的发冷,
“再弄出些事情,只怕都不必人家使力,我自己就把太太的位置让出来了。”
绯云自然是“怎么会呢?您好歹有情义恩义在,老爷定不会的。”
“恩义倒是有”苏氏惨笑,“情义只怕就难说了。”
眼下老爷眼睛里哪里还装着旁人,往年她虽不是宗妇,可好歹也跟着去族里祭祖,今年,沈涵却好似浑然没有这件事,只自己独身去操办了事情便回来了,都不肯叫她与族里走动。
苏氏回头瞧了瞧铜镜里的自己,心里头忽然产生深深的恐慌之感
我上了薛氏那对母女的当,越做越错,再乱下去,反而遂了旁人的愿。
这万万不可。
“管好院子里头的人,如今正是老爷即将进京的大关头,都给我提着心办事儿,别给我添麻烦。”
绯云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是。
苏氏蛰伏了下来。
自此,她不在用一些细碎的手段在后院里头搅动,后院三个院子,终于迎来的少有的平静日子。
可她并没有服软,苏氏日日瞧着黄历,她要等待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已经快到眼前了。
调令正式下来,这次便不是如之前那般苏氏随口对着女眷仆人说的了,涉及官员流转,很快,大半个柳州城都晓得了这桩事情,沈涵在柳州这些年办事清正,为人豁达大方,常有怜贫惜弱之举,此次晋升,许多人都来恭贺。
众人却没料到,上门的人倒不止来锦上添花,还有来讨债的。
这日江氏和薛氏两人正在正房里头请安,三个女人行完礼,便说些今日闲碎,收拾行李的小事,话匣子刚打开,便又听见外头嘈杂起来,苏氏心里头不悦,便叫绯云出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只片刻绯云便匆匆赶了回来,低声道,
“太太,是大爷爷闯进来了。”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都站了起来,苏氏没成想还有这出,心里头忍不住发慌的搅弄着帕子,薛氏虽刚进门,却也晓得这位大爷爷说的谁。
莫要看沈涵家里设了祠堂,可正儿八经每年大祭是从来不在这里的,只因沈涵本家在柳州也算是个不打不小的宗族,这位大爷爷便是沈家的族长,从前得过官身,沈涵父母去的早,当初要娶薛氏连着许久没能如愿,便是上头这位大爷爷咬死了不同意。
薛氏纵然没见过他,也能晓得此人不好相与。
苏氏且问道,
“大爷爷来也是寻常事,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绯云面上也是一派惊慌,“我方才问了外头的婆子,说是大爷爷来得急,也不肯叫门房通报,还将拦着的小厮推了个跟头,自己冲到前头客堂里坐着了。”
这便是来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