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一遍,瞧得她也心有戚戚,再瞧着日复一日里头几乎都是如此,江姨娘自己也有些不好受了,在房里招待儿子吃凉果儿的时候忍不住道,
“也不晓得西院是昏了头了,竟然叫太太治了下去,可怎生是好?”
话至此处,竟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面容,一旁的沈泓见着啧啧称奇,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冰碗子道,
“真稀奇了?妈寻常不是最恨那小野种,就差偷了人家头发踩在鞋底了。”
“你小人家懂什么?”江姨娘连忙露出严肃的神色,她是从来不在儿子面前掩藏自己的想法的,
“这西跨院刚来进来的时候,是如何的赫赫扬扬?这小丫头又是如何仗着宠爱叫人吃瘪的?”
她都一一瞧在眼里,老爷是多宠爱那对母女?江姨娘也不是傻子,被苏氏哄着做了两次马前卒便不肯再出头了,怎么会再往枪口上撞?
可才多久啊,老爷才出去几日呢。
也不知太太使了什么手段,一夜过去,便见那薛氏老老实实了,还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太太那里去。
沈泓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
“左右倒霉的不是我们,她们吃亏你不高兴?”
自然原来是高兴的。江姨娘第一次见那利牙利齿的小丫头在太阳底下被晒得满面晕红的倒霉模样,几乎没拿炮仗出来。
可····
“我想了几日,只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帮西院里头一把”
沈泓还在玩儿连环,听亲娘这般说满头雾水。
“您吃醉了?帮什么?”
江姨娘便叫丫头都到外头去守着门儿,自个儿接过那竹叶做的大蒲扇给儿子扇凉
“你啊,真是不懂”
她是个直肠子,小的时候便没什么心眼不晓得藏话,能到如今的地位,也都归于小时候做丫鬟,被生生打出了心眼儿,晓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知道怎么看眼色,
可这些到自己儿子身上却根本没有必要防备,儿是娘掉下来的肉么。
“那小丫头猖狂又如何?不过是个女娃儿,还是外头来的野种,娘是担心你!”
她实在心有余悸
“只怕这薛氏母女收拾了,下一个就是咱们了。”
沈泓听了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只他也晓得自己母亲做事情没轻没重 ,只怕她心里头这样想了,面上忍不住表露出来,因此连忙斥责道。
“你就胡说八道吧!”
“我得想个招啊。”江姨娘也不理她,只自顾自思忖起来····“
沈泓不称意,顺手将手里把玩的五毒香袋掷在床上,硬邦邦道,
“有什么了不起,我去寻大哥玩儿去了。”说罢抬脚便走,江姨娘正心里腹诽儿子脾气又臭又硬,茅坑里的石头一般,
却见沈泓脚步一顿,低声说了句什么,才开门出去。
留下做母亲的愣了愣,随即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沈涵说是出城缉凶,两日便回的,谁知一连去了五六日都没有动作,家里女眷心急如焚,沈太太几乎派人守在了衙门口,
后来还是沈涵身边的长随先回来报了平安,只说是老爷立了大功,要先述职呢!
沈府诸人这才松下一口气,登时喜气洋洋起来,沈太太一边儿吩咐门房时时盯着外头,一边叫管家在屋子里头张灯结彩,又吩咐厨房才买食材,只等沈涵回府好好庆贺一番。
这天夜里,沈涵终于回来了。
门房正坐在门口昏昏欲睡,恍惚间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踏踏的声响,眯缝着眼睛一瞥,果然是穿着官服的自家老爷带着两个长随正往这儿来,
他一激灵,连滚带爬从长凳上爬起来,抬腿就要往里头跑,还一边要喊
“老爷回来了!快去寻太太”
沈涵已到了府前,拉停下马,叫住门房便将马鞭扔到门房手中,制止道
“不必,我去西院儿睡,莫要吵扰太太。”
忽然听见哪里喧闹起来,随即正房的灯笼突然被人点了起来,
“怎么回事?”
身边陈全也惊讶的很,张望着瞧了瞧正方的方向,随即迟疑道,
“好像是,出事儿了!”
沈涵脚步一顿,随即立刻回头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须知这个时候已近亥时,整个府里头照理说除了巡夜的便该安安静静,主仆都上了床熄灯歇息了,偏他越往正房的方向去,却见仆佣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还有穿着中衣披着外裳的在园子里头张望的 ,见着老爷打着灯笼快步走近,纷纷都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是怎么了?” 沈涵颇不喜家中这样没有规矩,脸便沉了下来
陈全是管家,见府里这样乱也抹不开面,狠狠在一旁斥责道,
“大晚上一个两个不睡觉看什么西洋景?还敢乱跑?有没有规矩了?”
那被捉住的人还来不及告罪,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呼,随即一个面熟的婆子奔了出来,边哭边嚎叫道
“天爷!真姐儿从楼上坠下来死了!”
正院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