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眨眼间,女童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她警惕道,随即迅速摸到拴在床帐子边的那根红绳儿,只要轻轻用力,崔婆子和银儿几乎立刻就会被吵醒。
可莫怪他如临大敌,绣楼里头传来男子的动静本就叫人毛骨悚然,上辈子年岁大些,也常常偷读坊间话本,听过许多耸人听闻的秘事:
什么工匠悄悄躲在拔步床的机关里头的,趁着小姐睡觉悄悄爬出来偷看的,还有化妆成女人自卖进府趁机窃玉偷香的。
莫管成不成事,只要传出这样的丑闻,这家的姑娘便也就废了。
想起此事,妙真又偷偷放开了手,若真有男人,那绝不能闹大,她悄悄站起来,仿佛记得今日收拾行李的时候,
崔婆子将女工的针线篓子放在了五斗柜上,里头应该有把剪子来着。
为怕打草惊蛇,她赤着脚悄悄摸到橱边,正打算搜寻,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三妹,”
“你要是想一直待在这里,就只管叫出声儿来。”
妙真一个激灵,几乎完全清醒了,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过会不会是沈泓那混账听了幸灾乐祸的跑来吓唬她,
自然了,那样的话就方便多了,她可以把他从窗外推下去,摔他个半身不遂或是风瘫,这祸害也就了了,或是拼命拉动铃铛,叫整个沈府都晓得这小子胡作非为,自己也好借惊吓过度解脱出来。
可出声儿的人竟是沈渊。
大哥如今才十五岁不到,远没有记忆里头二十多岁的沉声朗韵,少年的清稚微亮教她心中一动,连忙也捂住到到口的惊呼,随机才轻轻应和道,
“你怎么来了?”
后窗有些沉重,她几乎是憋着劲儿才将木头撑子推了上去,险些没发出声响来,
外头并没有人,妙真一愣,随机伸出头往下瞧,说来也巧,当真是天不亡她薛妙真:
照说这小姐住的绣楼最应该四面不靠,孤零零的被包围在花园里头,一时叫里头人清净守贞,再是怕登徒子攀爬坏了姑娘名声。
可当年沈家搬进来时偏偏没有女儿,过了几年,沈涵翻修宅邸,见此处白放占地儿,索性贴着小楼在后头重新砌了矮墙,如此这般,后头便可挪一栋书阁出来。
沈渊大概便是从那里爬上来的。
想到一向老城持重的大哥瞒着人趁着夜色搬了梯子过来,又踩着那木头架子翻到屋瓦之上,当真是梁上君子风范。
妙真便忍不住,捂着嘴巴露出偷笑。
沈渊眼力极好,见着她这样便有些没好气道
“看来我倒不必烂好心来救你,你在这儿过得挺快活的么。”
说罢一撩衣袍作势要走,妙真连忙老实了,探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沈渊袖袍
“哪里的话,咱们骨肉至亲,我早把你当成了亲大哥~可别落下妹子啊。”
“油嘴滑舌。”沈渊有些没好气道,“如何,被关在这里,岂不和笼子里的莺哥一样了?”
也真奇怪,自她回来再进沈府,便觉方方面面都与上辈子不一样了,有些自然是她故意为之,
可好几次,大哥都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毫不犹豫的帮她。
可他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呀。
仿佛两人见到的第一面,便似已相处了多久一般,在妙真身上理所应当,可沈渊,竟也如此,便更加古怪了。
妙真心头有些猜想,只是不敢去戳破,还寻不到机会找他好好说说话。
“还不是你母亲·····和我母亲”
妙真苦笑
“她们嫌我太野,要将我管教成人呢。”
“说你聪明,也太露相了,俗人见了与自己不同的,自然不肯教她存活于世。”
这话说的可有禅意,妙真忍不住一乐,“大哥这般懂得,看来也与我一道并非凡人呢?难道你也被关过?”
夜色沉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的面庞在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淡淡的绛红色,
“你还想不想出去?”
“想~,大哥帮帮我,我难道后面便要一直住在这地方不成?”
“其实,若你肯忍耐忍耐,爹爹过几日回来,也不会不管的。
我当然晓得,可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个。
那你便要让他们晓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孩子,经不起折腾的,
“我不明白”
“想想他们在乎的。”
夜风飒飒,那袍袖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头。
短短几日,后院又重新成了沈太太苏氏的天下,江姨娘原就不喜欢妙真,见她被关在阁楼里头,心底也暗自称快,
因此总借着逛园子偷偷来了几回,本想打算看着幸灾乐祸一番,也好解解前日旧气。
谁知瞧着瞧着,自己也心里渐渐不好起来。
这个天气午后已有些暑气儿了,府里头除了丫鬟,这个时候哪有主子还在外头奔走的,何况江姨娘养育沈泓之后,身材便丰盈起来,人也就更加畏热了,
往往走到小花园边上的时候,背上便已经湿了小半,她只得叫丫鬟撑着伞,自己拿着绢子一边儿擦汗,一边儿往里头偷窥。
次次都能瞧见那机灵鬼丫头的影子,只见她站在烈日最盛处,头上顶书,腿上夹着纸走来走去,
或是朝着一旁坐在阴头里的崔婆子行礼文案,一个不对那老虔婆便动辄扬长着声调,
“姐儿做错了,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