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走——”

都是一群吃饱喝足的人，洋洋洒洒结伴而行，去了玻璃屋。

赖熙遥还没吃够烧烤，选择留下来继续享用美食。

意外的是，甜野也留了下来。

刚才还在热闹的餐桌，逐渐变得冷清，到最后只剩下赖熙遥和甜野。

赖熙遥在盘中挑选着烤串，问甜野，“你怎么没一起去玩桌游？你不是吃饱了吗？”

甜野闷声嘟囔，“要你管。”

赖熙遥笑了下。

一个很强烈的直觉，他好像是特意留下来陪她吃饭。

赖熙遥继续吃着烧烤。

甜野抓了一把煮花生，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偶尔扔一颗到嘴里。

身后的树林中，时不时闪烁两下荧光，掉队的萤火虫在追逐队伍。忽上忽下的光点。

赖熙遥吃了大概一半的烧烤后，也有八分饱了。抽纸巾擦干净嘴角。

“我吃好了。”赖熙遥说了一句。

甜野指间微顿，接着又继续淡然自若剥花生壳。

赖熙遥往旁边挪一格，直接坐到甜野身边。

搅动着有香气的晚风。

赖熙遥看着甜野，一字一句重复，“我、吃、好、了。”

“关……关我屁事。”甜野稍侧身，微微背过赖熙遥。

赖熙遥笑着站起来，“一起去玩桌游？”

甜野身体还有些僵硬，“不去。”

“那我走了。”赖熙遥语调轻盈。

她迈步往玻璃屋走去。

他仍停留在原地。

黄色花瓣搭了个漩，飘落到草地上。

玻璃屋里，二楼很热闹，人影来回穿梭。

武禹泽挥了一杆桌球，顺利进洞。等待的间隙，武禹泽跑到隔壁包间麻将桌旁，指导商阅出牌。当然，商阅根本没听。并且几秒钟后，项天歌赶走了武禹泽，自己端了椅子坐到商阅身边。

再隔壁的游戏机前，骆闻骑着摩托正带劲。之前好几次，骆闻找甜野想玩玩摩托，甜野一概拒绝。还说什么，他的摩托有特别的意义，所以不方便借给别人，也不方便载人。

狗屁！

明明撞见过他载赖熙遥那么多次！

臭小子！

刚才上二楼，骆闻第一眼就看中了这里的电动摩托，迫不及待骑上去，解锁山地、海边、城市，各种各样的地图，全给玩了一遍。

隔电动摩托有好一段距离的角落里，辛未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玩大富翁。赖熙遥从一旁书架上取下一本漫画，是《清词》的第八卷，抱在怀里。挨着辛未坐下。

才坐稳，商阅走了过来。

“不打麻将了？”赖熙遥问。

“被武禹泽抢了位置。”商阅无奈。

武禹泽原本在身后做所谓的麻将顾问，心中很有一套想法。奈何商阅没听他指挥，稳定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虽然赢了，但是武禹泽嫌赢的牌面太小。所以吵着非要亲自上场，赢一把大的。商阅别无办法，给武禹泽让了位。独自走出包间。项天歌心里赌气，留了下来，要想方设法替商阅抢回位置。

包间里，两个人在为一个麻将位置斗智斗勇。

大厅里，商阅出来透口气，顺便找两个妹妹商量一下乐队的事情。

宇宙岛的所有演出，除了自身的键盘、吉他、架子鼓外，其余需要的乐手，全是叮叮猫安排的外援。

向来如此。

可最近遇到一个麻烦事。

宇宙岛御用的贝斯手赵昭老师，才做了腰椎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得卧床静养起码一个月。宇宙岛的下一场演出，是半个月后的浮光音乐节。赵昭老师肯定赶不上。

叮叮猫还剩下三个贝斯手。

一个被外派到纽约做交流学习。

一个浮光音乐节当天正好结婚。

一个请了半个月的假回老家村里修别墅。

修别墅这位仁兄，音乐节是赶得上，但平时排练完全赶不上。难不成让他零帧起手？不现实。他们也不放心。

商阅就是为这事发愁。

“我们上哪儿找个贝斯手呢？”商阅问。

“那还不简单。”赖熙遥耸肩，“贝斯不就是随便找个人，让他用他的鸡爪扒拉几根钢筋，发出一些听不见的声音。”

……

商阅庆幸地松一口气，“还好我弹的是吉他。”不然遭受赖熙遥这番无差别攻击的人，就是他了。

辛未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真要找的话，其实要求还不低。”

“对。”商阅附和，“毕竟和我们磨合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辛未强调，“而且这半个月，对方还得能够每天都挤出时间来排练，才能保证效果。”

“想要保证效果的话，有两种思路。”商阅提议，“一种是找技术特别娴熟的顶级贝斯手，听第一个音就能弹出下一个音的那种，绝对音感。这类就可以放宽条件，完全没听过我们的歌也行。”

辛未担忧，“这种属于国家级了，太不好找了，价格肯定也高。”

“是啊。”商阅继续想办法，“还有一种思路是，找那种原本就熟悉我们音乐的贝斯手，相当于平时就基本属于我们的备用贝斯手的那种水平。这样我们甚至不用磨合了，只稍加练习就可以……”

话说到这里，商阅和辛未默契地侧头，看向赖熙遥。

赖熙遥也默契地意识到，身边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选。

“教授！”项天歌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谈话。“快来！”项天歌一脸兴奋，“你的位置我保住了！”

商阅忍不住笑了下。一个麻将位置而已，却被项天歌这么看中。

“先打麻将吧。”辛未笑道，“打工的事工作日再说。”把乐队称为打工，是他们偶尔会开的玩笑。

商阅走了，辛未继续玩她的大富翁。赖熙遥靠着靠枕，翻到漫画书的第13页，是她之前看到的页码。看了15分钟，从13页看到了15页。

“没意思。”赖熙遥嘀咕，“今天怎么看起来没劲？”

辛未握着棋子在地图上连跳三格，“甜野不在，看什么都没劲。”

“诶！”赖熙遥反驳一声。

辛未笑了，继续投骰子，“他还没吃完？”

赖熙遥反问，“对啊，他还没吃完？”

不是吃饱了么？怎么又吃了那么久？

赖熙遥放下漫画，走去窗边。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见他们的露营桌。桌面上吃剩的烧烤海鲜已经被清理了，些许油渍也被擦拭干净。甜野正在往桌上摆放水果和甜点。估计是老板忙得转不过身，又给他们搞成自助了。

甜野动作利索，很快摆好小餐碟。随后拿起椅子上的手机，转身离开。看路线，甜野并不是往玻璃屋这边走来，而是走去了和玻璃屋相反的方向，小山坡顶上的黑车边。

他要去哪里？

难道这就走了？

那边，甜野的背影还在小山坡上慢慢爬行，这边，赖熙遥手机里已经收到了甜野发来的消息。

甜野：[我去一趟梨花村。]

赖熙遥：[要多久？]

甜野：[很快。]

甜野：[回来跟你说。]

说实话，赖熙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就这样吧，赖熙遥懒得再去想。

回到桌边，辛未还在地图上认真移动格子。赖熙遥坐回原位，继续看漫画。20分钟，从15页看到了20页。手机在木椅上震动起来。甜野这次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

“下楼。”甜野那边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下。”赖熙遥故意挑逗。

“……有好吃的。”甜野迫不得已说出口。

赖熙遥倒是不会跟好吃的过不去。

没那么傻。

从玻璃屋里走出来时，赖熙遥看见甜野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桌上摆着两大只塑料袋子。甜野脚边放了一只垃圾桶，面前摆着一个干净餐碟。赖熙遥再走近一些，发现那两只袋子里装着的是荔枝。

忽然想起来了，在来月照山的路上，她随口说了句路边的荔枝看起来还不错。

所以刚才他是去买荔枝？

这两大堆，是把人家老奶奶的荔枝全买了？

赖熙遥坐在了甜野身边。甜野一如既往地冷酷。

餐盘里已经有三颗剥好的荔枝，晶莹剔透。赖熙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荔枝不算大，一口能塞下。让人意外的是，荔枝的核小得超乎常规，细长的造型，像一颗瓜子。果然不错。

赖熙遥接续吃了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都很默契地感受这个夜晚。

她负责吃荔枝，他负责剥荔枝。

吃到第五颗时，赖熙遥一时手没拿稳，荔枝滑了出去，落到桌面上。想着没到三秒，还能吃，赖熙遥打算捡起来。伸手，即将触碰到荔枝时，旁边的手抢先把荔枝捡了起来。

赖熙遥侧头。

甜野已经吃掉了荔枝。

“诶，我的。”赖熙遥提醒。

甜野擦干净手，重新挑了一颗荔枝剥好，留一小截壳垫着。

“喏，你的。”甜野把荔枝举到赖熙遥面前。

停顿了片刻。赖熙遥的手没有接过荔枝，而是攀上甜野的手臂。

温热却突兀的触感。

像晴天响起一声闷雷。

她咬下了他手中的荔枝，唇珠无意间滑过他的指尖。

“好甜。”她歪着头，笑着看向他。

他却始终没敢看她一眼。

心跳乱得不像样。

耳朵红得不像样。

远处传来武禹泽的大嗓门，“你们开始第二轮了？”

玻璃屋外，一群人刚走出来，正往餐桌这边赶来。

甜野镇定起身，留下足够赖熙遥吃的量后，拎起荔枝摆放到餐桌中间。

骆闻坐下后，挑起一颗荔枝，往空中扔了下，精准接住，“这个味道怎么样？”

“挺甜。”赖熙遥转头问甜野，“你说是吧，小甜野？”

甜野眼波微动。

眼睛盯着草地。

周围的人热闹聊着天。

甜野静默着，喉结蠕动，往下压了压内心翻涌。

随后微蹙眉头。

拜托。

做个成熟男人。

别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