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桌边，只有甜野一个人安静坐着。赖熙遥走近了几步。甜野立即把头转向另一边，极快速地抬手抹了下眼角。

怎么搞的。

又惹哭了。

赖熙遥坐到甜野身旁的空位上。甜野立即站起来，挪了位置，挪到离赖熙遥最远的斜对面的位置上。

臭小子，动作倒挺快。

赖熙遥抓了一把桌上的松子，百无聊赖剥着。她看向他时，他马上移开视线。

周围的黄色灯串在闪烁。

骆闻很快赶来，手上端着两只盘子，插入到甜野和旁边空椅之间。“这儿得上菜。”骆闻提醒甜野，“你坐隔壁。”

甜野无奈，往右挪一格。

商阅随即也赶来，把刚才骆闻放下的其中一只盘子，又端了回去，因为还没放调料。“这儿得上菜。”商阅说了和骆闻一样的话，“我坐着里比较方便。”

甜野无奈，又往右挪了一格。

还没坐稳，项天歌又赶了来，隔空推了下甜野。“我要坐这里！”项天歌压低声音，“你过去一点。”项天歌想要挨着商阅坐。

甜野能够理解项天歌的意思。叹了口气，甜野只好再次往右挪一格。

和赖熙遥之间挪得只剩两个空位了。

张菘然端着一盘蒜蓉龙虾，径直走到桌边。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坐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也就是甜野的右边。

但是那样……意味着张菘然离赖熙遥会很近。

下意识的反应，甜野起身，抢先往右边挪一格，占了位置。手臂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再右边一格的空椅上。

那是甜野和赖熙遥之间仅剩的唯一一个空位了。

张菘然完全没当回事，随意坐到甜野刚才的椅子上，放下龙虾。“我先替你们尝尝有没有毒。”张菘然双手戴上手套，“毒我一个人就行，可千万别害了你们。”边说边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龙虾。太烫，张菘然又条件反射把龙虾扔到盘子里，甩了甩双手。

武禹泽手舞足蹈跑来，想找甜野换位置。“你往左边挪，我要坐小龙虾面前。”武禹泽嬉笑，“反正你手长脚长，坐哪儿都能夹到。”

甜野拒绝得干脆，“不换。”

“刚才那么多人找你换你都换了！”武禹泽一股怒气冲上来，“怎么，往右挪就可以，往左挪就不行？”

“快来坐这里！”骆闻招呼武禹泽，“喏，你的生蚝。”

武禹泽转头就忘了刚才的怒气，跑去了生蚝那边。

但是刚才武禹泽说过的那句话，似乎还留有余音。

“往右挪就可以，往左挪就不行？”

赖熙遥饶有兴致看向甜野。

甜野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辛未走来了，习惯性走到赖熙遥身边，正好站在赖熙遥的甜野之间的空位后面。

甜野的手臂还搭在椅子上。

辛未不确定，问了一句，“我可以坐这里吗？”

赖熙遥倾身，手腕托着脑袋看向甜野，“未未姐姐可以坐这里吗？”

甜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臂，“不好意思。”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辛未落座。后续断断续续有人落座。

等到骆闻抱来一整箱冰镇啤酒后，夜宵才总算成型。自助型夜宵。

其他人的聊天很热闹。

“钟灵萱竟然还加了我微信！”武禹泽兴奋宣扬。

辛未问，“加的是她本人？”

“呃……”武禹泽老实交待，“是她助理，说和我聊聊合作的想法。”

张菘然正吸溜着龙虾汁，猛然抬起头，“她助理直接和你沟通？”

武禹泽呆滞地点点头。

张菘然质问，“你会不会当艺人？”

武禹泽干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自己也意识到似乎隐隐约约不大对劲。

“把她助理微信推给橙子。”张菘然摘了手套，给橙子发消息，“我让橙子和对方对接。”

橙子是蓝星炸弹的助理。

“好的老板。”武禹泽撇嘴，原本的兴奋劲消失大半，变得有点蔫。

张菘然薅了薅武禹泽的脑袋，“没有怪你的意思，下回多长个心眼。”

“好——”武禹泽又笑起来，笑到一半表情僵住，“老板，你手上是不是有油？”

张菘然摊开手，“有吗？还好吧。”

“我都看到了！”

“哈哈哈——”惹得其他人也笑了。

甜野一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怎么说话，专心吃着烧烤，努力克制目光只盯着餐桌，不瞄向别处。

赖熙遥的手机摊在桌面上，正把一段语音转换为文字。师姐许暖一发就是一条六十秒的语音，要人怎么听。能大致猜到说的是关于重离子碰撞课题的事，估计是在问基地那边的情况。但具体的细节，也还是得把语音转换成文字才行。

等待语音转换为文字的间隙，赖熙遥让骆闻递了一瓶啤酒。第一下没拿稳，啤酒瓶在草地上滚了半圈。赖熙遥把啤酒瓶捡起来，眼睛盯着手机消息，左手摁着啤酒瓶，右手拿着开瓶器。

砰——

呲——

白色泡沫喷出来，一半喷到餐桌上，一半喷到赖熙遥身上。

“啊——”

同桌的人惊呼了一声。

甜野在第一秒条件反射地拿走了还在源源不断冒泡的啤酒瓶。泡沫混合液体顺着手臂滑落，流到草地上。

但是身体前一秒做出反应了，意识才在后一秒跟上来。

他干嘛要替她拿走啤酒瓶。

她怎样又不关他的事。

甜野闷闷地把啤酒瓶拿远一些，手臂向后伸长着，等它不再冒泡。

其余人在帮忙擦桌子。

辛未在帮赖熙遥擦衣服。

“去卫生间抹一下？”辛未提议，“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处理就行。”赖熙遥回应。

卫生间在玻璃屋里，倒是不算远。

赖熙遥独自走了过去。

手机还摊在餐桌上。

辛未拿起赖熙遥的手机，“熙遥——”

赖熙遥没听见，没有停下脚步。

“我给她送过去吧。”甜野站起来。

辛未把赖熙遥的手机递给了甜野。

不是故意的，但由于手机屏幕仍然亮着，页面不知何时回到了微信首页，排列着一长串聊天框。

甜野不小心看见了。

他是她的置顶。

立刻熄灭屏幕。把手机攥紧。甜野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强装镇定走去了玻璃屋。

赖熙遥本来想用清水把啤酒渍擦干净，结果弄湿的范围越擦越大，甚至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算了，懒得搞。

反正天热，隔一阵它自己就会干的。

赖熙遥扔了纸团，走出卫生间。

玻璃屋外，椿树下，甜野的背影被月光浸染。

赖熙遥走过去，拍了下甜野的肩膀，“在等我？”

甜野回头，又立刻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因为……她的衣服好透。

是赖熙遥惯有的穿搭，直筒阔腿牛仔裤，米白色的针织短袖，领口一圈和两只袖口一圈描了黑色的边。

说实话，这件米白色针织短袖原本就不算厚实。

现在又粘了水……

甚至能看见里面白色蕾丝边的形状……

甜野伸出手，“你的手机。”眼睛一直盯着远方，没看赖熙遥一眼，看着像是在跟远方的空气人说话。

赖熙遥接过手机。

“那个……”甜野有些不自在，“车上有我的体能训练服，才洗干净的，你要不要换一下。”马上又补充一句，“换了可应该舒服一点。”

赖熙遥想了想，应道，“带路。”

衣服是放在武禹泽车中后备箱里的。

黑车是停在小山坡顶处的。

由于懒得折腾，赖熙遥索性就在后排换衣服。甜野背对着守在车外。

今晚的月光未免也太亮了些。

透过车窗，能看见赖熙遥纤细的身体剪影。也能看见甜野紧盯着草地的略显局促的身影。

此刻的小山坡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隐约间能听见车内衣料与肌肤之间的摩挲声音。也能听见甜野狂乱的心跳声音。

濒临窒息的感觉。

峨眉月悬在天幕中，被群星环绕。

身后的黑车传来推开车门的响动。

“好了。”赖熙遥走下车。

“嗯。”甜野淡淡回应。

没有更多的交谈。

他走在前，她走在后。铺满银色月光的草地，一前一后的剪影，带着香气的晚风。

回到餐桌边，赖熙遥坐下后，辛未来回打量赖熙遥身上的衣服。

“甜野的？”辛未猜测。

甜野搓一下手指，端起桌上的半杯啤酒，也不管是不是他的啤酒，仰头喝下。

“嗯。”赖熙遥回答辛未。

辛未评价，“还挺适合你。”

深蓝色的体能短袖，对于甜野而言刚好合身，对于赖熙遥而言却着实大了不少，穿成了oversize。衣角扎进了牛仔裤里，腰依旧很纤细。

辛未稍微站起来，端走餐桌中间的一盘烧烤，摆到赖熙遥面前，“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吃的可多了。”

“这是新上的？”赖熙遥发现这只餐盘比其他餐盘丰盛不少。

“嗯。”辛未解释，“老板过意不去，送我们的，才上。”

赖熙遥挑了一串羊肉。

辛未转身招呼甜野，“小甜野也多吃。”担心甜野不好意思拿串，辛未提议，“你把那边的空盘给我，我分一半给你。”

“不了。”甜野摆手，“我其实吃饱了已经。”

“吃饱的人跟我走！”

餐桌对面，武禹泽风风火火站起来。

“教授说二楼有个台球厅。”武禹泽问，“有谁敢来挑战我？”

听得所有人都笑了。

项天歌问商阅，“教授，除了台球还有什么？”

“一起去看看？”商阅下意识回复。下一秒察觉到这话说得太微妙，商阅立马提高音量，“大家一起去看看？还有桌游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