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回溯又重合，维克多博士依旧带着当初的笑容，连语气都未曾改变，仍旧是玩笑一般的疑问句中莫名透着某种笃定，也不过多追究，点到即止。

当初的顾允书在维克多说完话后立刻红着脸表示：那是因为老师你讲的知识点太简单了，所以我才会走神。你放心，今后的课我一定好好听，哪怕你讲一节课废话。

记忆里的少女青春明媚，连声音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向阳而生的花。

只是这一次，整间办公室只有死寂一般的沉默。

连带着呼吸声都好似微弱的要消失不见。

顾允书的脸色越发惨白，神情愈发憔悴，容色艳丽，却带着一种痴缠怅惘的幽怨之感，与当初那个红着脸、羞涩而活泼的面孔截然不同。

近日，某个百年难遇的物理天才丧心病狂地制造出足以颠覆整个联盟的危险武器的新闻疯狂刷屏，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号称全球最安全、最纯粹的联盟被巨大的冲击搞得动荡不安。

但是这种动乱并未持续下去，经过执行部与检察院联手调查，联盟高层很快向广大民众澄清：此新闻纯属编造，那位所谓的物理天才根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那个所谓的危险武器只不过是他为了获得更高权限获取更多资源、从而能够陪女朋友留在联盟所编造的一系列谎言罢了。

维克多博士虽然一心扑在教学和科研上，不会主动关注那些八卦新闻，但是毕竟这件事风波太大，连他都有所耳闻。

再一联想到曾经和顾允书闲聊时她无意中透漏自己的男朋友是物理系的学生这件事，维克多博士顿时有些心惊。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就见顾允书仿佛被触上了机关，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项目，是我进三号研究所的真正理由。”

顾允书的眼眶泛着红，眼底却丝毫不见水光，唇色苍白，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仅仅瞥了一眼，仅仅瞥见那张纸上出现的“基因”“完美”两个词，维克多博士就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这是他曾经在14号会议室里亲自否决的项目。

他曾将其比喻成潘多拉的魔盒，若是不听劝阻地进行下去，里面飞出的不会是神的祝福，而是不可控的变异、基因的诅咒，这将会为整个人类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于是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堪称粗鲁，这有违他以往的形象。

不过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顾允书那双神情冷淡的眼睛：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允书的身形摇摇欲坠，仅剩下一点不知名的东西在支撑。

她像是根本没听到维克多博士的质问，又或许她对于他这般激烈的反应早有预料，整个人表现得格外冷淡。

“他出事了，我怀孕了。”

顾允书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向你展示的PERFECT今后会成为三号研究所的最高级保密项目，拥有超S级权限，我已经申请成为该项目的负责人。”

在维克多博士逐渐变得惊恐的目光中，顾允书平静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兼，首位志愿者。”

“砰——”

方才维克多辛苦搅拌了许久却一口未喝的咖啡杯轰然倾倒，有褐色的液体溅到白色的纸张上，瞬间浸染，只印下深深的、无法挽回的污渍。

两人都没有去管那团褐色的污渍，维克多博士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仍然觉得不可置信，于是他再次开口，声音艰涩：

“有时候，放下执念也许……”

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的姑娘打断。

顾允书抬手轻轻地抚摸着根本看不出形状的肚子，脸上的神情温柔的让人惊悚。

“老师，我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