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般牵着她一路行到折廊,扶她坐下。
四周一片寂静,这个时辰,户部众人都在房中办差,这偌大的院子倒显得有些空荡,只是远处墙角的一排紫砂盆中,种着皆是寒梅,枝条遒劲,花色清雅。
“你瞧,宫粉、朱砂、绿萼你最喜欢哪种?”李寂望着那一排寒梅轻声问道。
“都好,都喜欢,我们怎么不过去瞧,离得近看的更清啊。”苏棠宁说道。
“再等等,一会儿便去。”扭头看着她侧脸轻声说道。
她就这般一手托腮趴着静看,浓密纤长的睫羽拢着她眼中的光彩。那是一双极美的眼,那般澄澈温柔,让人怎舍伤她?
见她突然挺了下身子,李寂忙扭头看去,唇角顿时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来。
李寂缓缓俯下身子,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那些寒梅都是极好的品相,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这花娇气倒不似寻常梅花坚韧,能养出这些宝贝来,何大人真是有心了。”
苏棠宁点了点头:“难怪这么好看。”
李寂轻笑一声,许是扰着她了,她稍稍侧过头去,同他离远了些。
李寂却又凑了上去,拢住她的手来:“你瞧那盆中,青苔多盛,这阵子雨雪初融,地面湿滑都结着苔呢。”
苏棠宁迷惑地扭头看他,气息柔柔的落在他脸颊,李寂望着远处寒梅轻轻勾起唇角:“阿唐,再不瞧可就晚了。”
苏棠宁忙扭头去看,依旧是何怀英独自赏梅,不知李寂要她瞧什么,却突然被李寂握着手,指间夹着一个石头,李寂带着她一个运劲,手中石头顿时飞了出去。
苏棠宁顿时睁大了眼,只见石头正好落在何怀英抬步落下的位置,让那石头一硌,何怀英一个崴脚,惊呼还未出口,身子已不可抑制地倒了下去,苏棠宁惊得忙要起身却被李寂安抚坐下。
就这般瞧着何怀英在空中用力一个旋身,硬生生将身子拧向一旁,伸手胡乱一抓,整个人栽入了水缸里。
这么冷的天,他竟宁肯摔进水缸也不愿压着梅花。
李寂一声轻笑,抬手一掷,水缸哐当炸裂,满缸水溢了出来。
“可还喜欢?只要再丢出一个,他便此身都做不得恶了。”李寂扭头轻声问道。
苏棠宁看着全身湿透的何怀英,不知为何,并说不出话来。
“无妨,等料理了齐王,你便欢喜了。”李寂柔声说道。
“别动他,我们快些离京才是要紧。”苏棠宁扭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忧愁。
“好。”李寂牵着她起身,缓缓离开。
苏棠宁扭头又看了一眼,何怀英冻得瑟瑟发抖满是慌乱的样子,像极了那晚在众人面前,全身湿透的自己。
“抱歉,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李寂终是止了步,轻声说道。
“没事,他活该,我没有不忍心的。”苏棠宁轻叹一声,而后强撑着笑道:“其实还是很好笑的!”
李寂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拢着她的手。
“我以后都不这样了。”他复又说道。
回到王府时,沈昭居然又不请自来的等在李寂房中。苏棠宁震惊地望着她,阴魂不散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沈昭从怀里又掏出四个药瓶。
“一日一粒,吃多了伤身。”沈昭望向李寂说道。
苏棠宁终是觉察出不对来:“昨天那瓶呢?”
李寂一怔,忙笑道:“收着呢。”
“拿来。”苏棠宁冷冷道。
“阿唐,你方才惹王爷生气了,要不这会儿先去同他认个错吧。”李寂伸手欲要揉她帽子。
苏棠宁头一偏躲过,而后爬上床榻,拿过枕边药瓶,打开一看,空了。
她黑着脸,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阿唐。”李寂忙抓住她的手,声音满是慌乱。
苏棠宁径直抽回手,继续往门口去。
“阿唐,我保证以后绝不会了!”李寂忙说道。
“别不理我,别不要我,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他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一句,尾音已然发颤。
苏棠宁终是转过身,朝沈昭走去,一把夺过她怀中的药瓶。
啪——用力往地上一砸,而后扭头瞪着沈昭骂道:“害人的东西,还敢说是灵药。”
沈昭震惊地望着她,嘴巴张了又张,复又看了李寂一眼,终是忍着气,一言不发地离开。
苏棠宁更是生气,快步追她到门口,揪起她的衣领便骂道:“李寂是我救命恩人,你再敢害他,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拼了。”
“苏小姐你讲讲道理,都说了一日一颗,他非要一日一瓶,是药三分毒,能不伤身吗?”沈昭强忍着怒,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说道。
“昨日才送了一瓶,今日一气儿送四瓶,不是害他是什么!”苏棠宁胳膊一用力,揪着衣领就将她提了起来,这种尽在掌握的力量压制让人无比的畅快,不愧是健硕的我啊,苏棠宁愤怒之余,默默挑了挑眉。
沈昭轻叹一声,无奈的伸手往怀里一掏,又是一个药瓶……
她快速倒出一粒丢进自己嘴里,脖颈一扬咽了下去。
苏棠宁震惊地松了手。
沈昭没好气道:“你这可信了?一日一颗,是补身子的良药。”
“那再给我点儿。”苏棠宁双手捧到她面前。
沈昭嫌弃地翻了她一眼,而后伸手摸入怀里,随手又是四瓶。
苏棠宁震惊地捧着四瓶药,顺势又塞回怀中。
“他昨日吃多了,七日后再给他服就好。”沈昭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