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一激灵,手脚并用的爬下床,快步冲到桌前,扒着凳子坐下,远远地望着李寂。
“哈~黑子,这个距离,爷丢一个匕首就能要了你的命。”李寂唇角一勾,好似又恢复了素日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模样。
也许他是开玩笑的,可是苏棠宁丝毫不敢拿自己犯险,忙扒着桌子,转到桌子的后面蹲着,用桌子做盾,继续盯李寂。
李寂终是大笑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好似忘了疼。
“黑子,方才要死的时候,你眼前看到了什么?”李寂问道。
他还好意思提,苏棠宁摸着至今发疼的脖颈,气愤地瞪着他,四颗虎牙已龇了起来。
李寂勾起唇来,眼角的泪痣好似血痕:“不是你说要爷教你学心算的么?爷当年就是这么学的啊。
一是窒息时眼前的白。
二是鲜血充入双眼时,满目的红。
三是……混着河水呛入喉咙的枯叶的黄。
四是……”
“别说了。”苏棠宁冲他喊道。
李寂却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迷茫。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诉说那些数字时,模样有多绝望……
好似冬夜偌大堂屋里,那盏孤灯,巴掌大的微弱烛光却要扛着寒风,推搡挤压那无边的黑暗。
“别说了李寂,不许再说这个。你现在把药喝了,你要听我的,以后都要听我的,知道了吗?”苏棠宁说着就大步近前,端起桌边的药碗,递了过去。
李寂抬眸看了她一眼,冷笑着:“你可怜我?”
“我不配,你哪里需要我可怜?”苏棠宁端着药碗,认真地答道。
“那你以后听话吗?”李寂轻声问道,眼神却满是偏执。
苏棠宁眼眸一颤,慌得忙后退一步。而后终是从怀中拿出那两份文书。
“你写下辞呈,跟我一起离京,我带你回家,我爹娘认你做儿子,我认你做兄长,如何?”苏棠宁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文书,朝李寂递了过去。
李寂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她,不答也不动。
苏棠宁并未催促,也这般端着等他。
待到胳膊颤抖,再也端不稳时,李寂终是伸手捧住了她的左右手。
“黑子,你捡了我,以后若是想弃,我会杀了你。”
李寂话说得狠厉,只是那双眼,却像雨中的小犬,好似下一刻便要碎了一般。
苏棠宁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弃你,我雇你一起种地,我家有八亩良田,能吃一辈子!”
李寂干涸的嘴唇一咧,眸光一闪,似又有了光彩,他举起手中药碗。
冷了的药,一饮而尽。
两份文书在面前展开,瞧着上面的太子印信,李寂眉头一挑,又似以往那般捏着她后颈捉弄她:“黑子,你可真是好狗。”
苏棠宁仰着头,梗着脖子道:“好好学,终有一日,你也会是我的好狗。”
“可是黑子,我好恨。”李寂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死死箍住。
苏棠宁轻声说道:“恨着恨着就忘了,因为不忘也没法子,谁让我们没本事,又杀不了他们。”
李寂又是一笑,骂道:“你可真怂啊。”
苏棠宁轻叹一声:“松开吧,疼死了。”
李寂这才将她松开,嫌弃道:“你这胸可真硬。”
苏棠宁抬手在李寂胸膛梆梆敲了几下:“学我这般好生练,这才叫阳刚!”
马车缓缓而行,从此京城山高水远。
“黑子,你家有空房么?我那间可要朝阳。”
“有的,一间七百六十二两。”
“额……床底的钱我没拿。”
苏棠宁冷哼一声,头都未回。
“你怎么不说话?黑子,你想我……回去拿吗?”
“你本来就是骗我的,七百两怎么可能装那么小的陶罐,骗子。不过是打量我没见过百两银。
我真傻,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信你,我是见过五十两银的,怎会相信七百两能塞进那么小的罐子里。
可恨,简直可恨。
你真是骗人的话张口就来。”
“黑子,那陶罐你竟没打开瞧过?”李寂声音募地欢喜起来。
“哼。”苏棠宁愈发生气。
“黑子,你听过钱庄吗?”李寂眉毛上扬抿着唇。
“有点耳熟。”
“哦,那你知道什么是银票吗?”李寂又问道。
“知道,娘说过,是废纸。嗯?你啰里啰嗦问这些做什么?我家就是小地方,没什么前庄后庄的,你若是嫌弃,嫌弃也没用,你这张惹祸的嘴,还是小地方能保你性命。”
“怎会,你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