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手指插入寒琪满头黑发中,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像拔地里的野草一样,把她一头黑发全部一根不剩地拔下来!苏棠宁恨的牙根咬得咯嘣作响。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颤抖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映入眼眸的是萧景宸那张无辜的脸。这张无辜的该死的脸!
恨,怎能不恨呢。
从湿冷的地面爬起,捡起乱成一团的发髻时,伸手将破烂的衣衫勉强整理时,回头看向床榻上安然入睡的同窗们时。
她不能不恨,可她却只能默默地恨。
默默地踏入风雪,独自攀爬结冰的书斋。
或许那晚松手时,她便应该……
死于那片风雪。
锦帕触碰脸颊的瞬间,惊得人一颤。
竟是萧景宸递来锦帕,替她拭泪。
她恨的牙根直颤,甚至不敢伸手挥开那刺眼的锦帕。
真是可惜呢,怎能让她卑贱的眼泪,污糟了那了不得的锦帕。
苏棠宁怒气难消,终是向一旁坐了一些,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比锦帕更讨厌的是萧景宸那只细嫩的手。
“王爷究竟要带小人去哪儿?”一切情绪终是隐匿,她复又变回了低眉顺眼,一生安心耕地的庄稼汉。
“哭好了再下来。”萧景宸说着跳下了车。
苏棠宁忙擦干脸,跟着跳下了马车。
落脚的地方毫无新意,竟是户部。
官员们尽数都迎了上来,萧景宸任由众人将他簇拥着进了户部,苏棠宁被拥挤的官员们推到了最后。
她最后一次仰头看向四周,不过月余,她已熟知户部各司事务,她清楚地知道,哪位官员表面效忠齐王,实际早已投靠了太子。
她能准确地猜出,下个月漕运司想移多少官银入自己的私库。
她甚至知道,何怀英一共找了户部哪些官吏做假账!
这户部污糟太多,不留也罢。
“当真?一千两!”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听说了吗,睿王要犒劳咱们,验算账目考校最佳的,赏一千两!”
人群好似沸腾了起来,各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苏棠宁有些迷惑,找了个角落暗自坐下。
“唐大人,睿王爷有请,请随我来。”一个蒙面暗卫近前说道。
苏棠宁忙跟上,进了一间账房。
“此事,本王本来打算拜托李寂的。”萧景宸说道。
“什么事?”苏棠宁问道。
“同户部诸人比盘账,一路夺魁,最后——”萧景宸突然止了话音。
“最后?”苏棠宁急忙问道。
“最后输给女官。”萧景宸挑眉道。
苏棠宁再不答话。
“你不明白本王此举何意?”
“明白。”
“那为何不说话。”
“王爷在羞辱天下女官。”
“说什么羞辱,你抓紧时间练一下心算,本王会安排你最后一个同向庆比试。”萧景宸丝毫不怒,反而悠闲地端起了一杯茶。
“我哪里会心算呐!我怎么比得过向庆。”苏棠宁没好气地问道。
“你还有三个时辰,午膳稍后会送来,想吃什么?”萧景宸笑着问道。
“什么三个时辰!”苏棠宁急的快要哭了。
“外面的比试,本王会让人拖着,你何时学会,比试何时至终盘。”
“什么叫何时学会,你是让我三个时辰学会心算吗!”苏棠宁已气白了脸,急的来回乱窜,若眉眼能骂人,她此刻已经说出一万句脏话了!
“快算,你那日下棋怎么算的,今日便怎么算,有什么难的,快些。”萧景宸催促道,他反而先不耐烦了。
苏棠宁抬眸看了他一眼,终是不再咋呼,她慢吞吞的坐下,托腮翻开了一页账本,然后懒懒打了个呵欠。
“你在做什么?”萧景宸震惊地望着她。
“算账。”苏棠宁边说边翻过一张去。
“方才那张算出来是多少?”萧景宸问道。
“一千四百八。”苏棠宁随口答道。
萧景宸眉头一拧,夺过账册,哗啦翻回去,快速扫了一遍,问道:“这几个数是怎么变出八来的,你究竟闹什么呢。”
瞧他这心力交瘁的模样,跟当年逼她背书的娘亲一个模样。
“哦,不小心看错了一点。”苏棠宁随口哄道,而后坐直了身子,装出仔细的模样好让他放心,怎奈却抑制不住地又打了个呵欠。
苏棠宁尴尬得忙抬头,果然萧景宸眼睛瞪的比铜钱还大。
“只有三个时辰了,不是你说要帮女官们扬名吗?怎的此刻你却不想出力了?”萧景宸声音突然轻了些,好似压着怒,在求她练心算一般。
苏棠宁噗嗤一笑,当年她赖床不起时,娘亲也是这般凶着、求着、哄着。
见她这般笑,萧景宸竟也笑了起来,他不再说话,拉过一旁的椅子,默默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