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宁惊了一颤,顿时乖巧站在一旁。
“看清楚了吗?今日可是本王也欺负了他?”见状,萧景宸执拗地问道。
“好快,没看清。”苏棠宁极其老实地答道。
萧景宸心下好笑,抬手吩咐道:“把人抬下去,好生治,别死了。”
话音落,李寂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颤巍巍站起身来,整个人好似喝醉一般,双腿乱晃丝毫站不稳。
他用力摇着头,死死盯着萧景宸的方向,用力睁着眼,好似想要看清他的位置。
“萧景宸,杀人都不会吗!还要我教!”李寂不知死的吼叫道。
“找死!”话音未落,萧景宸一拳打向李寂胸口。
咔嚓,像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李寂喷出一口血来,躺倒在地,丝毫再不动弹。
“拖下去!送刑部。”萧景宸喝道。
苏棠宁惊得噗通跪地,忙要求饶,就听太子说道:“且慢,送去齐王府。”
“不行!”
“凭什么!”
萧景宸和萧景渊一齐扭头质问。
“放肆,孤的话也敢不听!”太子对着两位最不听话的弟弟斥道。
显然并未镇住他们。
太子揉了揉眉,正盘算着如何再劝。
就听下面传来抽泣之声:“能先救他吗?他要死了啊……”
苏棠宁已泪流满面,泪珠连成串的砸在李寂脸上。
“抬下去,请太医。”萧景宸终是松了口。
太子放下心来,便要离开,却不想萧景渊快走两步挡在苏棠宁身前:“唐大人,你又不通岐黄,跟着去做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苏棠宁一怔,忙跪地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她脸上泪痕未干,声音还带着颤音。
萧景渊冷哼一声,撩袍转身,极有派头的端正坐下。
众人不知何意,也都回到殿中,依次坐下。
“滚过来。”萧景渊喝道。
苏棠宁惊得一颤,忙站起身,快步近前,复又跪下磕头。
“二哥,喝茶。”萧景宸眉头一拧,端起茶杯,冷冷看向他。
萧景渊终是收敛了几分:“唐大人,本王来问你。此刻殿中太子最尊贵,何人次之?”
盛气凌人的声音高高砸下,苏棠宁迷惑地抬起头,看了齐王萧景渊一眼。
“嗯?”萧景渊神情更凶。
苏棠宁吓得忙低下头去,却实在不知他是何意。
“你可知,嫣儿从小与我等一同长大,在皇上、皇后娘娘膝下承欢的时日,比在座所有人都更长。”萧景渊厉声喝道。
苏棠宁顿时了然,这是替慕容嫣出气呢。
她忙磕头道:“下官知罪,粗鄙无知、不分尊卑、不识礼仪,罪该万死。求各位贵人恕罪,求慕容小姐恕罪。”
额头重重砸下,眼泪滑落到地,她心下一片冷清。
过去十几年,日日过的都是这般匍匐求生的日子。
书院不会在意,你是否无辜你是否能干;
户部不会在意,你有多勤勉;
而此刻,殿中的贵人们,也不会在意,你的命究竟是长是短。
“你家中可有老父老母?一家子上下,所有人的骨头加在一起,值几两重?
家中可有人做官?官至几品?
你可知,慕容家监察百官,三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你又可知,当今陛下爱重慕容氏,但有所请,无不应准,绝不多问!
口舌可以惹祸,而祸可殃及满门,鸡犬不留!”萧景渊一字一顿,每一问都好似将剑加至颈间。
“二哥误会了,那日之事不过是寻常玩笑,方才唐大人也已同我赔礼。本就无事,哪里值得二哥这般严厉。”慕容嫣声音好似清泉。
慕容渊笑道:“嫣儿总这般心善,只是就算没有前日之事,他既是我户部小吏,那本王自然便要管教一二。
若是总这般没有教养,往后身首异处,岂不脏了我户部之名。”
苏棠宁缓缓缩回了手,望着手上丑陋的茧,用指甲死死掐了上去,奈何那茧极厚,并掐不动。
他问她一家三口骨头有几斤重,可是她家三口的老茧又有多厚呢?这么厚的茧却依旧护不住自己的命?整日累断了脊梁,却还动辄要被人轻易碾死,这狗屁的人生,活什么活!
她死死攥住拳头,拉直了脊梁,望向萧景渊:“王爷可知,为何这天下认萧氏为皇族。”
“混账,岂不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萧景渊抬手举起茶杯,谁知却未朝她砸下,茶杯啪坠落在桌案上——竟是萧景宸弹出毒针麻翻了他的胳膊。
“王爷错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萧氏之所以为君,而是因为这天下百姓相信!信这皇位只有在萧氏手中,大家才能保住性命。
尊贵者掌管天下,卑贱者也可求生。信之一字,王爷懂吗?萧氏之姓,王爷配吗?”苏棠宁已红了眼,直直望向他。
她从不是个愚蠢天真之人,自不会以为皇亲国戚皆是仁德之辈,可是她以为至少陛下、至少太子是心怀天下的仁义之君。
可是今日,太子端坐首座,萧景渊堂堂皇子,以皇权羞辱于她,以她一家满门的生死相威胁,这便是她一家三口虔诚信奉多年的皇。
他们身为皇子,肩上担着天下,可这天下的子民,活得这般凄苦,他又是有何脸面在此对她耀武扬威!
“王爷统领户部多年,敢问王爷,去岁大盛税银几何?今秋南北秋粮实征多少?盐课、茶税、为何减收至此!王爷,可曾知晓?桩桩件件,皆是社稷民生,王爷受天下养,便是这般护天下的吗!”苏棠宁仰着头梗着脖子问他。
“你……放肆!”萧景渊猛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