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昱脑中嗡地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身上的血液好似在倒流。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没听懂谢灵决在说什么,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那两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那么陌生荒诞,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就想叫系统出来确认。
但下一秒,一种让她额间浸出薄汗的猜想慢慢在她心中升起——万一他一直都能听见呢?
那他这辈子种种的反常举动,是否也和系统有关?
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不成是自己在睡梦中也呢喃过系统的名字?
如果是这样,他也许还不知道系统背后的世界,或者他只是把这个系统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任务发布的机器。
想到这里,姜时昱稍微缓了一口气,等着谢灵决下一句。
但等了许久,谢灵决只是垂眸看她,用食指轻轻帮她整理碎发,挽到耳后,平静地就像一句闲聊。
她的指尖蓦地收紧,她看着谢灵决轻轻的笑了笑,方才落在她耳边的手指自然地收了回去。
“师姐,过会要吹风了,系紧一些。”
他自顾自地开始帮姜时昱整理披风,似乎毫不在意眼前少女发愣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乐在其中。
她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想着他,念着他,不管是什么想法,她终于不会想到其他人了。
姜时昱看着自己胸前系好的蝴蝶结,终于打算开口询问,但谢灵决抢先一步道:“钓鱼吧,冬天的鱼一定比夏天鲜美。”
他眉眼弯弯,又将手放进姜时昱的手心。
掌心相贴时,她的手指几乎本能地蜷了一下。等姜时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灵决已经挤进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紧扣。
她顿了顿,到底没有抽开,只是边走边余光看他。
谢灵决像是心情大好一般,脚步不由得也放轻了些。
灵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看着晶莹剔透的,一垂竿,就听见扑通一声,竿子没一会就弯了下去,好似有鱼咬住了钩子。
谢灵决借着姜时昱的手,来回摆动了几下,就将鱼竿抛了上来,一条青鱼破水而出,鱼尾带着的冰水也淋了下来。
但谢灵决没有半分嫌弃,只是将鱼随手塞进了一旁的木桶,道:“这条清蒸,下一条红烧,剩下的,留着明天煮鱼汤,可好?”
他的额头浸出一层薄汗,衣袖被他挽起一些,若不是姜时昱认识他已久,这幅少年模样当真是天真无邪。
姜时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谢灵决也不言语,只是回望过去。
他方才说的明天,是那么的自然,让她不忍心说一句不。
她试图从他眼里读出什么,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只能看见一片春波,好似还有几分熟悉的落寞。
……
两人陆陆续续钓了不少鱼回来,有些被养在了大殿外的小灵泉里,有些则被谢灵决提进了厨房里。
“师姐在外面等着,累了就回房休息,我很快就做好,马上就能吃上了。”谢灵决轻轻揉了揉姜时昱的脑袋,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了早晨醒来的那间寝宫。
说是寝宫,但在布置上却和大荒山上的弟子室差不了多少,熟悉的物件,熟悉的布置,她四周张望了片刻,突然看向了桌上的那瓶白瓷。
好像有些歪了。
姜时昱抖了抖白瓷瓶,里面竟然没有水,只是一个普通的瓷瓶。
原本半开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得开了些,冬风呼地一下吹了进来,她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当即便下定决心,不管他知不知道,听不听得见,她都要找系统问个清楚。
只是她在脑海里唤了好几声,系统都没有出现。
怪了。
不会是……
不可能的。
可她心里分明是慌张的,但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悄然升腾上来,让她紧绷的心弦莫名有些松动。
察觉到这一点,姜时昱便顿住了,一双眉轻轻蹙起。
她在想什么?她不应该更加着急吗?
未等她辨清,熟悉的系统电流声骤然响起。
【系统:叮咚,恭喜宿……宿主完成……修真副本,现已……成功……】
成功二字被播报的磕磕绊绊,好像是上世纪失真的彩电,停顿的那几秒像在等待着什么。
播报结束之后,姜时昱还没缓过神,心就好似被人揪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恐惧扑面而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而比它更快到来的,是失去。
她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已来不及细想,转身便推门冲了出去。
裙摆荡起飘逸的弧度,她如一阵疾风,推开厨房的那一刻,世俗喧嚣才重新传进了耳朵里——是谢灵决剁鱼肉的菜刀声。
他看见姜时昱的那一刻神情明显还有些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姜时昱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从认识谢灵决的那一刻起,他便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连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冷意。
尽管如此,姜时昱还是用力地抱住了他,迫切地想要记住这难得的温暖。
直到真正分别的那一刻,姜时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被她一次次忽略,不曾细想过的眷恋早已经在经年累月里扎根。
路过了那么多次别人的天上人间,这还是她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