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周怀澈走一步退半步,最后千般谨慎背对她,万般犹疑蹲下身来:“来,上来吧?”
“不要。”
“又怎么了?”
“孤男寡女,我们还没熟络到这个地步吧?”
周怀澈陡生一种荡气回肠的怨气,激荡在摇摇欲坠的心口,怨极气极而生笑:“那你把我当成茗礼,好不好?”
于是,谢真君十分放心老实地让他把自己背到了床上。
周怀澈一边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一边道:“我,堂堂皇子,竟然,竟然……”
终于,谢真君所有麻烦事都解决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周怀澈道:“好了,睡吧。”
殊料。
“我要听故事。”
“你现在要睡觉。”
“我要听故事。”
周怀澈心道谢真君真是我欠你的,等你醒了我一定要详详细细把你这些“丰功伟绩”都一笔一划写下来,不,刻下来。一字一句记到史书上,石碑上,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他搬了条椅子,坐在旁边。
“好吧,你要听什么?”
“都行。”
“可是我不知道讲什么。”
“那我给你讲。”
“……”
于是,从精卫填海,到愚公移山,从鬼不鬼人不人的惊悚故事,到她小时候怎么把厨房炸了……周怀澈也一直配合着:“然后呢?后面呢?后来呢……”
并不是周怀澈多有耐心,是因为只要他不问下去,谢真君就会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开口,故事才能继续讲下去。
终于,在讲完最后一个和尚西行的故事后,谢真君睡着了。
终于终于终于睡着了。
周怀澈发誓,再和她一起喝酒,他就立刻马上毫不犹豫改名叫“茗澈”。
……
翌日,谢真君的脸面风光大葬。
她睁眼后的第一眼,是周怀澈熟睡的脸。第二眼,是两个人中间紧握的手。
第三眼已经不敢睁开。
周怀澈是坐在地上枕着床边睡着的。
她头痛欲裂,拼命回忆昨天的事情,然而脑子里最后一句话只有:“不好。所以今日才想让你陪我喝这坛消愁忘忧的酒。”
苍天可鉴,纵然小女子自小闯祸无数,但从来没有做过罔顾道德人伦之事,自认为从来行得正坐得端,哪怕酒后见人品,这事绝对不可能是我之所为。
谢真君眼下只想一件事:先跑再说。
她小心翼翼移动身体,把压在周怀澈手里的手慢慢抽回。未至一半,只听耳边之人传来翻身动静,再一抬眼,就对上了周怀澈两只睡意惺忪的眼。
他声音闷闷睡意未消道:“谢真君?”
谢真君感觉刚移开半分的手又被他回握过去,于是想要不然趁他还没完全清醒先锤晕再说。
“咳。周怀澈,你醒醒,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怀澈的眼睛很快恢复清明,他十分自然地放开谢真君,倒衬托谢真君心里莫名别扭。周怀澈嘴角微微抽动,揉着趴了一夜酸痛不已的脖子:“谢真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有多差?”
谢真君上次喝醉是整整两坛五粮液,绝对不是酒量差,实在是那入口清甜无辜的“过路蝉”,谁知道后劲是这么一等一的难以估量。
“我昨天……做什么了?”
从两人醒来的情形来看,谢真君自觉昨天自己肯定没干好事。
周怀澈饶有兴致,斜撑着身子,眼角弯起让谢真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弧度:“你猜猜。”
都什么时候了,这怎么猜得到?!
“我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话吧?”
“我想想哈,那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吧?”
“比如——骂天骂地,大逆不道,罔顾人伦,十恶不赦?”
“停!”周怀澈意味深长道,“那倒没有。”
谢真君舒了一口气。
“你只是说,”周怀澈清清嗓子又夹着嗓子道,“周怀澈,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周怀澈,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好喜欢;周怀澈,我做你的皇子妃好不好——”
“别说了!”
谢真君似乎看到了早已仙逝的祖父祖母正在朝她招手。
“你撒谎,不可能!”
他慢慢悠悠邪里邪气道:“你话也说了,钱也抢了,人也睡了,我整个人都让你吃干抹净了,你现在不认账了,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我——”她前前后后看了他一圈,又左左右右看了自己一圈,“我俩穿得严严实实清清白白,你说这种话不怕天打雷劈?!”
周怀澈不依不饶道:“反正我一世清白已经交代在这里了,这酒楼的老板就可以作证。谢真君,我皇奶奶现在可是一门心思要给我娶亲,她要是——”
“不可能!”谢真君知道现在只能一口咬定他胡说八道才能全身而退,“这样,你记好,昨天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鸿福馆门口纯属偶遇,昨天一切太平,无事发生,如何?”
他坐到床上,笑着往前凑去,在谢真君眼里整个一红衣妖孽做派:“可是你昨天不仅说了这些话,你还对我动手动脚。你全都不记得,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是被你拉着动不了才睡在地上,这怎么算,都是我吃亏吧?”
“动手动脚?我不会……”
周怀澈深沉点头:“是啊,动手动脚。谢小姐你昨天撩人心弦,让我心动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