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解忧,我忘愁。”谢真君给自己斟满,颇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气势,两手捧杯,郑重其事,一饮而尽。
“谢真君,你要和我拜把子吗?”
“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谢真君立马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停!”
……
周怀澈也顾不得伤心了,现在有一种十分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谢真君万分清明的眼睛,虽然怀疑,但又不可思议,于是试探道:“……你又醉了?”
谢真君也一本正经看着他。
然后——
“放!屁!谢真颢都被我喝趴过,区区知了猴——”
周怀澈无奈笑道:“是‘过路蝉’。”
“哦。”她老实点头,嘴里却道,“区区行路人——”
周怀澈又哭笑不得耐心纠正一遍:“是,‘过,路,蝉’。”
“行。你听好了。区区——”谢真君扶着心口缓了缓,“周,怀,澈!干!干了!”
周怀澈忙把她要戳他脸上的空荡荡的杯子抢来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眼前:“别喝了别喝了,谢真君,你好好看看,这是几?”
“是二!”她又倏然掰着周怀澈的手指委屈道,“……因为我有八根手指头不见了。”
周怀澈:!
“啊————疼疼疼!放手啊!!!谢真君!谢子珩!谢真君!谢真君!!!断了!真断了!啊啊啊啊————”
周怀澈脊背发凉猛然跪倒在地,一只手扒着桌子指节发白,一只手在谢真君手里死命挣扎,本来怕伤到谢真君,后面下定决心还是保住自己的手指更要紧,再晚一点真要断送在她手里!于是双手齐上把自己已然抽筋的手抢救了出来。
周怀澈一身冷汗,为自保离了她好远,本来指着她,又十分后怕赶紧把手背在后面:“你,你疯了吗谢真君……”
然而谢真君正襟危坐偏头看他,一脸无辜且人兽无害的表情,闷声闷气委屈道:“……周怀澈,我手疼。”
手疼?周怀澈看着她朝上的手心,按理来说那些割伤已经无碍,恐怕谢真君是醉到不省人事,脑子里开始闪过那日疼痛的记忆,这才说手疼。周怀澈心里一愧,七荤八素七上八下,最后七窍生烟:“你……你是不是说反了?”现在手疼的应该是他吧!
谢真君恍然大悟:“这样啊……周怀澈,我脚疼。”
“……”
周怀澈双手扶着额尖回忆,啧啧深深叹道:“才两杯吧?这才两杯……酒量不行啊谢真君……”
然后不出所料——
“放!屁!我喝——”
“——你喝趴过谢真颢,我已经知道了。”
谢真君面带微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周怀澈开始怀疑谢真颢之前给她喝的酒是不是都兑过水——很有可能都不一定是酒吧?!
现在他要做出一个十分严肃的决定:第一,把谢真君送回去,但要面临着谢真君在自己家耍酒疯最后归责到他身上的风险;第二,让谢真君在这里住一夜,但要面临着谢真君家人第二天见不到谢真君最后归责到他身上的风险。
总之,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他悬崖勒马:“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找人给你拿醒酒药。”
谢真君点头。
“不准出门,不准大叫,更不准随便乱动东西。”
谢真君又“嗯”了一下。
如此平静乖巧,倒让周怀澈心中狐疑。思虑片刻,他把刀叉都收了起来,觉得不保险,环顾四周,最后落到了谢真君头顶的钗子上。刚伸出手,电闪雷鸣般,谢真君已经将他反手背折死死制住,刀叉叮铃咚隆散落一地。
“啊呃——”他痛呼,“谢真君!够了,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谢真君却趴在他耳边,小声吐息,游刃有余,道:“大胆贼人,敢偷我东西?”
周怀澈几乎要呕出一口红来。喝醉了倒是听话,不让大声就不大声。但他也说了不让她乱动啊。
谢真君的手劲又加重几番,周怀澈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咬牙切齿欲哭无泪:“我——嗐……求你了,放开我,你大人有大量,我把东西都还给你,好不好?”
谢真君把他放开,重新坐下,周怀澈刚得自由立马和她保持三尺安全距离。
谢真君伸手,周怀澈两手立马挡在身前作防御状:“你又做什么?”
她一本正经一字一字道:“还我。”
“?”
“我说,还我。”
“谢真君,你最好还能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翻遍全身实在拿不出来什么东西,周怀澈只好拿出钱袋,身体极力往后,手极力往前,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在她手里。
长叹一声,安全落地。
谢真君掂了掂,似乎很满意这个分量,收在怀中。
周怀澈:……
现在他一步也不敢走了。他想就算让谢真君一个人回去,也不会有贼人别有企图,恐怕强盗土匪都还要避而远之,因为醉了的谢真君不仅会打人,还会抢钱!
软硬兼施怕是不行了,只能软软兼施。
他揉着发红的手,和声道:“现在,谢真君,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谢真君点头。
“床在那里,”周怀澈指着那边,“你自己走过去,好不好?”
谢真君摇头。
“为什么?”
“我脚疼。”
周怀澈真气淤堵,两眼一黑就要通往极乐之地。
“你先答应我,别再打我了——我所有钱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