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原本四个人的酒馆里,现在空气都变暖和了。
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赞叹声、咀嚼声交织一起,温暖的灯光下,工人们吃得满头大汗,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看着大堂里风卷残云般的温馨热闹,后厨擦着汗的珍妮和威尔相视一笑,正当时算忙完了一阵子,珍妮也准备给自己和威尔他们舀上一碗粥,听见门外边,有几个带进了冷风的身影。
一群看着年龄不大的少年,身上的旧衣衫,浆洗得有些发白,裤脚还缀着补丁,但胜在干净。
几个少年一进门,就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粗鲁推开椅子,在空桌旁坐了下来。
“老板,有什么招牌的赶紧拿上来!”领头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双眼睛却心虚地四处乱瞟。
原本热闹的酒馆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静了一瞬,工人们纷纷侧目。
珍妮却并不气恼,瞧着这几个孩子凶巴巴,可鼻尖冻得通红,眼神里还透着藏不住的饥饿。
“几位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先尝尝刚出锅的牛杂馅饼,都热乎着呢。”珍妮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唇角噙着温柔的浅笑,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馅饼走了过去。
盘子一放下,浓郁的肉香和面酱的甜香就扑鼻而来。
领头的少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和同伴对视了一眼,有些生硬地抓起一个馅饼咬了下去。
可还没嚼两下,那少年脸色一变,捂着脖子就“哎呀哎呀”地嚷嚷起来:“这、这饼不对劲!我的嗓子……哎呀,我的喉咙突然疼得厉害!你们这店里卖的东西不干净吧!”
旁边两个年纪更小的少年也配合,拍了拍桌子,那小手拍在厚木桌上,倒像和桌子赌气,嘴里干巴巴地附和着:“对、对!我们要公道!”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微妙。
珍妮一愣,正要弯腰去瞧少年的神色,身侧却探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威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衬衫袖子还挽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这位年轻的药剂师垂眸看着那几个神色局促的少年,平日里温和的眼眸微微眯了起,带了几分无奈:“皮特?怎么是你们?”
威尔的声音清亮如泉水,在有些嘈杂的酒馆里格外好听。
那几个正准备继续“撒泼”的少年,听到这声音,浑身齐刷刷一震。
领头的那个叫皮特的少年“痛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呆呆地抬起头,正对上威尔那双干净又包容的眼睛。
“威……威尔先生?!”皮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白教堂去年发生流感,这几个孩子都靠威尔先生配了草药,还耐心地把药丸磨成甜滋微苦的药汁喂给他们,才熬了过去,自然是不愿意顶撞的。
“威尔先生,您……您怎么在这儿啊?”皮特泄了气,局促地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威尔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桌上那只被咬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美味馅饼:“这家酒馆是我朋友开的。皮特,既然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待会儿回药铺,给你抓些药来?”
“不不不!不用了威尔先生!我、我刚才是吃太急,噎着了!”皮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忽然就推搡着同伴,嘴里低声说着“走走……”
很快,这几个半大的少年就都跑出了珍妮的酒馆,珍妮不知所以,与身旁威尔对视,威尔也只是无奈笑笑,不知其因。
夜色浓稠,几个少年,一头扎进了白教堂高街一座最阔气的杜松子酒皇宫,黄铜纽扣大酒馆。
厚重门帘间隔了后巷的侧门,掩去了内里靡靡琴声与喧嚣哄闹,空气里满是刺喉烈酒和廉价雪茄的呛味。
暗处盘踞着这片街区的地头蛇老板,斯特林先生,正漫不经心地翻着账本。
皮特几人垂着头,支支吾吾禀报,说新开的小酒馆里只卖些廉价的牛杂、果腹热粥,掀不起半点风浪。
斯特林先生嗤笑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随手挥了挥,像撵苍蝇般将少年们赶了出去。
在他眼底里,烟斗的雾里,散着一丝高看了珍妮酒馆的意思。
“珍妮·沃克,看来是真的没有继承衣钵吗?”斯特林先生一笑,说,“也是,除掉她的父母足够彻底,也不可能留下些什么。沃克,既然你的子女起不了什么风浪,就当是我的善意好了,留给他们小巷经营好了。”
“不过。”斯特林先生把烟斗在桌上敲了敲,眼神冷了,“要是真成了个麻烦,敢抢不该抢的生意,可就不要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