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吒,你来这里干什么?”谷盈一心中生疑。
“宫主得罪了,小僧奉菩萨之命,捉拿此女回落伽山。她本是菩萨的莳花仙子,此前,花神女夷曾经送给菩萨一株牡丹花,菩萨给了她一个白瓷瓶子,叫她日夜为牡丹花浇水,不承想,她竟拿了花瓶跑了。仙子,花瓶呢?”
“木吒,我求你开恩,让我与天子告个别吧。”郭皇后哭诉道。
“不行,菩萨说你罪孽深重,早日回山受罚。不过你可以使个脱身法。”
莳花女的魂魄从郭皇后的身体里飞了出来,跟着木吒走了,只给郭皇后留了一口气。
谷盈一一时心乱,她思忖着,这皇后既然不是妖怪,菩萨怎么会把她放在大齐宫呢?
这时,宫鼓如雷声滚滚,天子穿过黑压压的侍卫,飞疾而来,他重重地推开守候郭皇后的侍女,将妍靡衰败的一朵牡丹花抱入怀里,天子从未见过如此奄奄一息的她,心中淤积的气血一口吐在她的酒污般的华丽裙裾上。
侍卫宫女们把手里的布袋解开,让萤火虫飞出来,点点飞绿照亮了长熹宫。
“鸢儿,别离开朕。你是长熹宫里的富贵花,是朕心头最爱的人。”
郭皇后蹙眉微喘,长如柔夷的双手攀上他虚靡的面颊,“陛下,臣妾不是牡丹花,只是病骨上爬满了虫卵。”
天子血气弥漫的红唇弱弱地咬着郭皇后,吸吮她的珠泪,与她缠绵,呜咽着,啜泣着。
雨落,宫闱里,飞着一只只绿色的孤独。
南海的落伽山处,海水澄澄,仙鸟纷飞,紫竹斑斑,金莲生香,宛如仙境。
莳花女拖着沉重的步履走着,她望着走在她身前的木吒,佛光照着他的绣衣,背影决绝而冷漠,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生疏了,好像在大齐宫的一切才是刻入她心扉里的,融入她生命里的。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快进去吧,菩萨等你呢。”木吒道。
千叶莲台上,菩萨手捻柳枝,闭目养神。
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手持一把火尖枪对着莳花女,他头上的金箍闪闪,闪着威凌的光,厉声道,“莳花女,菩萨派你去执行任务,降服六耳猫,取得地府少主的一魂,借人间天子的手送给谷盈一,好与幽冥做个人情,你倒好,专宠六宫,戕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与谷盈一为敌,甚至连瓷瓶也不收回来。”
“红孩儿你先退下吧。”菩萨缓开尊口。
“是,师父。”善财童子欢快地散值了,他脸上的雀跃差点绷不住,故作生气地瞪了莳花女一眼,一溜烟跑了。
莳花女跪在地上,双掌合十,哭着道,“弟子有罪。请菩萨责罚。”
“你在哭什么?”菩萨的声音从莲台上飘下来,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丝。
莳花女跪倒在莲台下,伏地痛哭,“菩萨,我爱上了他。”
菩萨抬起她慈爱的眼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去诵经吧。”
郭皇后的丧事已操办完毕,可是天子却迟迟不给皇甫复位,只是叫她住在长熹宫的偏殿。
不多日,张择晓寄给茜绫的纸燕回来了,茜绫带了信来,告诉她们,自己在京外发现了妖怪,中旬将在沉霄亭等候她们。
而谷盈一还没有拿到国书,她心中很是焦急,于是亲自去找天子要,而天子却斥责她的“大驾光临”,使他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和儿子,还失去了最值得信赖的女官,谷盈一真乃大齐宫的噩梦,他是不会交付国书的。
这气得谷盈一一连摔了好几个花瓶,又有所顾忌而不敢对这个君主动武。一晚,趁月黑风高时,她决定去偷国书。
谷盈一听说天子最喜欢躲在奎章阁里批阅奏疏了,那么被他压下的国书一定会藏在这里。谷盈一使了几张黄草纸就撂倒了一群守卫的人,她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殿内黑漆漆的全无灯光,谷盈一怕有人来,就摸索着找国书。
“谷盈一。”忽然,一个诡异的男人在叫她的名字,把谷盈一吓得碰落了几本古籍。
借着月光,她回头看到天子高坐于案头后,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那是一张阴鸷的脸。
“今晚的月色真美,陛下尚未寝啊?”谷盈一打趣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是来偷国书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陛下,像我这样堂堂正正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不顾礼仪的事来,您说是吧陛下?宫里很大,我就是迷路了。”谷盈一讪笑道。
“国书,朕不想给你。”
“凭什么?我帮你打死妖怪,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扣押我国书,就是为了你的妖怪皇后对我公报私仇,是也不是?”
“朕不许你说朕那清雅绝尘的皇后是妖怪!”
“好,那么请问天子,我降妖除魔本是善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叫你如此不讲理!”谷盈一气炸了,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在被地火燃烧。
“你做的事没错,可你做事的方式却错了。你上前来。”天子吩咐道。
谷盈一疑惑地走了过去,她看到案头上有盖好印的国书,还有一个白瓷瓶子,打开一看,竟是哥哥的三魂之一——爽灵。
谷盈一差点哭了。她一时不知道对天子是感恩还是怨恨。
翌日,天子差遣官员送别谷盈一她们,谷盈一出了城,就遇到在沉霄亭等候已久的茜绫,两人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茜绫说路上遇到一只六耳白猫,一直与自己交手,不让她赶路。
“什么?你确定吗?是六只耳朵吗?白色的?”谷盈一连连问道。
茜绫点了点头。
张择晓道,“茜姑娘,不知你是否留意过,它的前爪掌心里有一朵小小的牡丹花?”
“是了是了八殿下,我与她交手时见过。”
张择晓又道,“葫芦也与她交手过,看来你遇到的就是郭皇后的女官了。”
“她不是死了吗?被郭皇后埋在京城外了。”
“怕是假死脱身了。”
“它爹的,竟然这么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