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工大会不足十日,会场却半夜起火,被烧得一片焦黑。
早在这边刚冒火光时就有弟子跑去通知总坛,但因此地偏僻,来回路远,待人马好不容易赶至现场,扑灭了大火,那崖壁上长长一排屋舍全都遭了殃,连廊被烧断,门窗屋瓦也都熏得漆黑,除了里面有些机关巧件因是硬木或铁制基本没被烧坏之外,其他的全都付之一炬了。
下面的观景台亦是被毁得七七八八,那条大船本就是作观景用的,被贼人起了锚偷走,又烧毁在江心。弟子们在江心大船残骸里打捞出十数具尸体,其中有巫山唐门二当家唐垣、飞沙堂堂主赵知信,还有个人事不省勉强剩一口气的章景鸿,全都送至了擘海宗总坛。
一晚上,闹得人仰马翻。
罗灵岫自黄州回程,卯时才抵达鄂州。
与她前后脚踏进鄂州城门的,是巫山唐门门主唐翊。
一大队唐门弟子风尘仆仆入了城,也不往客栈修整,而是径直往擘海宗总坛而去,面色凝肃,杀气腾腾。
此时天光也已亮了,城内又没有宵禁,一些起得早的闲人自然听闻了一些昨晚的热闹,都往擘海宗总坛瞧热闹去了。
……
罗江春坐在上首,眸色阴翳,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心情愤怒到了极点,内厅里的气氛十分压抑,恍若风雨欲来。
一大早上天蒙蒙亮,除了罗灵岫还在路上,擘海宗四个堂主都被请到了内厅来。四堂主曹文华来得最晚,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左右看了眼,问道:“老章呢?他怎的没来?”
周遭一片寂静,没人搭理他的话。
二堂主纪翼小心翼翼觑了眼主座上的人,又往这厅中环顾一圈,在场只有他辈分最低,只好出言解释道:“曹世叔来时未听清下人禀报吧,飞云阁走水,章世…六堂主不知为何身受重伤,已被抬去了医房里。”
曹文华大惊:“这是怎的了!老章身边不是一直带着人吗?怎么还会受重伤?!”
他们几个人都是当初跟着罗江春一起打下擘海宗基业的元老级人物,自然也知道章景鸿不会武功,且惜命得很,擘海宗里几个武功最高强的弟子都被章景鸿要去当了他的护卫。
纪翼赔笑道:“还是……等医师过来再问问看吧,飞云阁那些弟子也差不多该带过来了。”
几人又等了会儿,一群灰头土脸的弟子被带了上来。这些人一些是飞云阁的守卫,是首堂弟子,但其中也有一些六堂弟子,甚至五堂弟子。
首堂堂主石子平皱眉,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首堂弟子顿时跪下:“禀宗主,禀堂主。今夜丑时左右,有两个小贼擅闯飞云阁,我等在追缉途中,发现飞云阁里有一条密道,里面不知为何藏着巫山唐门和飞沙堂的人。此密道极长,待我等出了密道,便发现外面起了火。”
曹文华气急:“那俩小贼究竟是何人?竟敢来飞云阁闹事?!”
首堂弟子顿了顿,道:“其中一人在密道外与我等周旋甚久,看形貌似是…罗霏公子。”
曹文华冷笑,顿时把手中杯盏重重一放。“我这小侄女儿还真有本事啊!五堂难道是要翻了天不成!连飞云阁都敢烧???”
一旁五堂弟子面色委屈,实在忍不住辩解道:“四堂主,那火不是我们五堂放的,飞云阁里有巫山唐门和飞沙堂的人马,何故不去怀疑外人,反倒怀疑我们堂主来了。”
“放肆!”曹文华暴怒,把杯盏砸了出去,碎片划伤那名忠心耿耿的五堂弟子的脸。
“贱婢也配和我说话?!”
“够了!”罗江春吐出两个字,语气阴沉到了极点。“老曹,让她说。你们是如何出现在飞云阁的?”
那五堂弟子定了定神,恭敬答道:“前几日,巫山唐门弟子找到我们五堂,说他们二小姐无故失踪,想让我们擘海宗帮忙寻找。我们堂主因着那位蝉衣姑娘的缘故,也和巫山唐门二小姐走得近,没有拒绝的道理,便遣人出去寻了,没想到……发现是巫山唐门二当家和飞沙堂合伙将人掳了去。”
首堂堂主石子平问:“那又为何牵扯到我们擘海宗?”
五堂弟子低声道:“……巫山唐门二小姐,正是被关押在飞云阁的密道里。”
周遭霎时一静。
“罗霏公子与我们一起到飞云阁救人,谁知那里有飞沙堂和巫山唐门之人把守,还有……还有一些擘海宗弟子阻挡。这伙人夺了船,想把唐二小姐带走,我们拼死救人,只有罗霏公子爬到了那艘船上,最后船烧毁在江心,罗霏公子和唐二都不知所踪。”
“……”石子平深吸一口气,朝罗江春拱手。“宗主,此事我全然不知情。”
飞云阁是首堂负责建造管理,此刻首堂那些守卫也纷纷把头埋着,请罪道:“求宗主恕罪!我等看护不力,让人钻了空子,但此事我们确实不知情啊!”
“不知情?”罗江春缓缓道:“我听闻那密道内别有洞天,巫山唐门二小姐在里面被关了两天,十数人把守着那里,既有飞沙堂的的人,又有唐垣手下,还有擘海宗弟子……这十几人每天在你们眼皮子弟子晃荡,你们守卫的人都不知情?”
守卫长咚地磕了个响头。“求宗主明察!我们带了这两人过来,前一阵子他们老是往飞云阁跑,今天飞云阁起火时,他俩也在现场,我见着可疑便将他俩带来了!”
他伸手一指,旁边六堂弟子身体早就开始打颤,此时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儿道宗主恕罪。
罗江春慢慢走下阶梯,来到两名六堂弟子跟前,磅礴杀气笼罩了整个内厅。那两名弟子吓傻了,竟然企图往外跑,罗江春伸手,浩瀚内力将两人扯了回来,一手一个掐着他们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