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冷静一下!不要……”
长剑划破祝与同肩膀,又差点刺进她大腿,祝与同终于意识到尹秋月这回是来真的,翻滚了一圈躲避迅速刺来的剑锋。忽然一只手将她扯了过去,帮了她一把,竟是罗霏。
祝与同骇然:“你怎么还没走?!”
罗霏迷茫望了她一眼:“……你没上来,我得帮你。”
祝与同便知道这可能是罗灵岫下的命令,但罗霏死板到这种地步,火都要把船烧穿了他竟还不跑!
“快走!离开这儿!”
祝与同欲逃,想往船舷边上凑,岂料尹秋月一剑砍伤她小腿,顿时血流不止。
“咳咳……”
方才在底层密闭船舱里待了太久,吸了太多烟雾,祝与同已经有点晕厥,她怎能料到尹秋月竟在此时发疯!
罗霏和她一起翻滚躲避着尹秋月的剑锋,眼见着无法逃离,他踉跄站起来,将怀中那把剑抛给了祝与同。
“……给你!”
落入手中是沉甸甸的触感,祝与同拔剑出鞘,一把寒光慑人的宝剑带着些许风霜,再现于月色之下。
尹秋月脸色大变。
“……你从哪里得到的剑???”
她剑锋忽转,指向罗霏。
这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少年长了一张好皮相,尹秋月虽然没见过罗江春面目,但也曾听闻过擘海宗那些不可言说的污糟烂事,联系之前几次擦肩时的场景,她便很快想起来了,这少年正是罗江春的儿子!
“哈。”她又笑得癫狂起来:“真是巧,真是太巧了……”
“刚杀了赵知信,罗江春的儿子就凑了上来,正好……正好!”
她胸中烧起熊熊怒火,浩瀚内力全都汇于右掌之中,一点寒芒举起排山倒海般的威势,恶狠狠地刺向罗霏的心口!
忽然一道黑影闪了过来,挡在罗霏面前。
祝与同抬起手中那柄她并不熟悉的剑,堪堪抵住尹秋月的剑锋,然后被汹涌澎湃的内力狠狠震伤,带着罗霏一起倒了下去。
啪嚓。
拂风剑的剑刃中央出现一道裂痕。
尹秋月瞳孔一缩,下意识收手,却也来不及了,十三年泣血炼心铸就的新剑破开那柄十三年蛛网蒙尘的沧桑旧剑,顿时叮当碎片散落一地。
剑芒直直刺进祝与同锁骨之中,温热鲜血溅在了尹秋月的脸上。
她眼里癫狂逐渐褪去,只剩茫然。
“……前辈。”
祝与同咳着血,见尹秋月恢复了些许理智,连忙劝道:“……前辈!罗江春是当年围杀柳拂风的主要谋划人,但罗霏是无辜的!你杀了他根本不能给罗江春带去任何痛苦!他那样的人,能对自己孩子有什么感情……咳咳!”
她一只手探进胸襟,摸出金疮药,然后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罗霏刚才被她压在底下,此刻神色已然空白一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半会儿竟都不知道站起来。
祝与同胸口插着剑,她瞄了眼尹秋月神色,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唔!”
长剑当啷落地。
她痛苦闷哼一声,手几乎快要拿不住金疮药的瓶子,可此刻她也指望不上谁,只能自己颤巍巍地扒开衣襟,将药粉往伤处倾倒而下。
还好尹秋月最后时刻收了手,剑刃没有将她捅个对穿,还能自救。
眼见着一条灯火通明的大船越来越近,旁边岸上厮杀的人马也陆续夺了小船往这边来。
祝与同看了眼甲板上的章景鸿,此时也不在乎他死不死了,并不想出手营救。尹秋月已恢复理智,只盯着地上那柄拂风剑的碎片发呆,一动也不动。
今夜她的目的已经达成,祝与同便不再理会其他任何事情,扶起罗霏就往船舷边上走。
南岸人马聚集,往那边撤退不知还要遭遇几场恶战。北岸沼泽湿地众多,林草茂盛,虽行走不易,但能掩护行踪。
她当即就要往北岸而去,内劲一提,正欲轻功而行。背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尹秋月掷来的东西。
是那把剑。
是尹秋月手中那柄无名剑。
祝与同愕然转头,却只看见尹秋月从另一个方向跳水入江,地上拂风剑的残骸亦不见了踪影。
……
江风猎猎,大船被烧了许久,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祝与同和罗霏前脚刚离开,后脚高高的桅杆便轰然坍塌,砸穿甲板,将上面零散几具尸体一同卷进渺渺江水之中。
几条小船也随之抵达,却只能在大船残骸里穿行寻找他们想要的人。
这样的阵仗,让江面上随后行来的一艘大船倍感震惊,还以为水上有匪,于是连忙将一张旗帜升起,警告匪徒不要靠近。
可都擦身而过了才发现人家根本没理,只是自顾自在江面上打捞。
琅嬛阁的弟子松口气,扯出个笑容,说还好无事。
墨清江站在船舷边,瞥了眼逐渐远去的残骸,又将目光投向江畔那片广阔的沼泽林地里。
他目力极好,能在夜色下看清许多别人看不清的景色。比如方才船还在后面时,前面这艘大船还没塌,他恰好看见一个身影踏着船舷往江畔飞去。
那人提气运功之前还往这边看了眼,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色下,眉目五官都看得分明。
一如他第一次遇见她那晚。
没有遮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