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月是有点疯，不是有点傻。

祝与同此言明显想利用她，可她竟也不生气，只忽地笑了笑，觉得祝与同胆子是真大。

听见尹秋月这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祝与同心里也是发怵的。

但她必须要找到帮手。

此事已经涉及针对唐门门主的谋杀，仅以她和唐晚、罗灵岫的力量，很难处理得周全。祝与同想从六堂那里得到鬼狐狸乃至枯荣掌的消息，借助寻常手段是行不通的，她在听见六堂和赵知信筹谋的那刻几乎就已敲定了计划——

她一定要插手这件事，抓到六堂的把柄，逼问出杀害李镜知的那名凶手的更多线索！并揪出擘海宗和枯荣掌的幕后关联！

尹秋月这个助力，她不想放过。

“你用什么理由说服我替你干活？”

尹秋月看破了祝与同的打算，直白问道。

“……”祝与同只好放手一搏，道：“你与擘海宗也有仇恨吧？”

尹秋月不答。

“你杀的那几个人，都与擘海宗、飞沙堂有牵扯……我恰好听闻一件事，十三年前，逼杀柳拂风的人马也是以擘海宗飞沙堂为首。”

其实祝与同早就开始怀疑了，她当时在醉仙楼听闻柳二说起柳拂风的死因，之后就去打听了一下，知道当年设计逼杀柳拂风的人是擘海宗和飞沙堂，而后来又发现尹秋月杀的那几个人竟也全都与这两个势力有关。

尹秋月是认识柳拂风的，尽管她在祝与同面前对柳拂风口出恶言，可某些江湖旧事并非朝露易逝，在尹秋月登上英雄榜之后，都不必祝与同刻意打听，光是走在街上都能听见她当年的一些传闻。

传闻说，尹秋月和柳拂风其实是好友。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说他俩是情人。

祝与同并不知晓此事，她之前对尹秋月的所有了解都只来自于师傅口中，而师傅对尹秋月的人际关系只字未提，也导致她后知后觉才明白，或许尹秋月的“复仇”，也带着柳拂风的那一份？

“……呵。”

尹秋月漠然偏头，随意扯下衣衫一角开始擦拭剑锋。

“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让祝与同也没有办法，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巧言善辩的人，如果是罗灵岫在这里，或许还能说动尹秋月，但她确实也没有更多劝话的技巧了。

正当她想放弃时，忽然，她看见了尹秋月的眼神。

她第一次在尹秋月眼中看见这样的情绪——

竟然是……害怕？

那是一种逃避的眼神，仿佛极力抗拒着某种恐惧的东西，她一手握着剑，一手攥着一片衣衫布料，正机械又僵硬地反复擦拭着剑上血迹，而她的心神明显已经不在这里了。

祝与同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问：

“你……是不是不知道柳拂风是怎么死的？”

尹秋月猛然撇过头去，像是故意用怒气压制某种混乱的心绪，颇不耐烦道：“不是你说他是被擘海宗和飞沙堂的人杀掉的吗？他武力不精，技不如人，死在江湖打打杀杀里又有什么稀奇！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柳拂风又不是没杀过人！死了不也是活该！”

“……”

真相在祝与同喉咙里哽了半晌，最后，她还是选择咽了下去。

“是……前辈既无意相助，便算了吧，是我打扰了。”

*

第二日，祝与同清早就去了四方馆找寻唐晚。

唐晚对她的到来很惊讶，同时也很开心，还邀她吃了个早饭。饭桌上，一众唐门弟子再次见她，也觉得新鲜，纷纷冲她表露善意。

可祝与同始终硬着头皮，放松不下来，心里只觉得不好意思。

巫山唐门算是她入江湖以来，接触过的门派风气最舒服的一个，和唐晚相处过程中也能看出，唐晚和这些唐门弟子情同家人。

所以她实在不知怎么开口，来告知一个残酷的秘密。

吃完早饭，来到唐晚房间，她似乎心有所感，屏退了左右，问祝与同这么急着来找她到底有何要事。

祝与同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一五一十将昨晚所闻所见，全都尽数说出。

房间里寂静了很久。

半晌过去，唐晚才缓缓开口问：“赵知信和章景鸿，他俩商议之时，可有说与他们合谋的唐门之人，究竟是谁？”

祝与同摇头：“没有提及，只说要与唐门商议好计策，将唐门门主唐翊格杀在天工大会。”

“……”唐晚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摔了一套茶盏。

楼下顿时有了动静，左侍前来敲门，唐晚只道：“没事，待会儿再说。”

她又转头对祝与同道：“蝉衣，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和我信任的心腹商议一番，并且及时向我爹那边递信。谢谢你今天来告知我这件事，此番恩情，我巫山唐门必将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