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
幻香的毒效竟还在。
祝与同不敢想东想西了,摇了摇头,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客栈。
她还没用晚饭,踏进金满堂大门时闻见饭食香气,便顺势在大堂角落坐下点了两个菜。岂料她正在等上菜时,身后一阵叮铃哐当响,又有个人进了门。
那人把背上背篓甩到角落,也“顺便”找了个座坐下,就这么刚好,落在了祝与同对面。
祝与同:“……”
尹秋月笑眯眯:“好巧。”
祝与同:“你跟踪我?”
尹秋月:“需要那么麻烦吗?”
祝与同:“……”
尹秋月:“恰好碰上罢了,你有什么值得我跟踪的。”
祝与同鼻子很敏锐,她闻见尹秋月身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脸色倏变,声音压得极低问:“你又杀了人?”
尹秋月:“要向你报备吗?哦……你今天去帮衙门查案了吧?怎么,要向衙门指认我吗?”
尹秋月自顾自倒了杯茶,看着祝与同满脸纠结的表情很是愉悦。
小二上菜很快,见这桌多了个人,也不惊讶,顺手就多添了碗饭。
“多谢。”面向他人时,尹秋月的气势便柔和下来了,一副老实本分的寻常老百姓模样。
祝与同:“……这菜我点的,你自己点不起吗?”
尹秋月:“对啊,我没钱,我要是有钱还每天起早贪黑出去走街串巷卖杂货?”
祝与同:“……”你那是卖杂货吗,你是挑选心仪的猎物狩猎吧?
她叹口气,拿起筷子,没和尹秋月计较。两人就着两盘菜吃了个半饱,中途金婉儿注意到这桌,还以为她俩是为了省钱才拼的桌,便大发善心地又送了两个菜过来——这下倒是十成饱了。
“小友,我身上有些不舒服,你昨晚给我针灸真有效,今晚也再给我扎一次吧。”
祝与同前脚准备进自己屋,后脚尹秋月就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拖走了。
“这才酉时,不必那么着急吧?睡前再为你扎行不行?”祝与同试图挣扎。
“我上年纪了,睡得早,还是早点扎吧。”尹秋月把祝与同扔进自己房里,反手就拍上了门。
“你们今天查到了什么?”尹秋月开门见山地问。
祝与同满腹憋屈无处发作,竟学会了阴阳:“你还在乎别人查到你?”
尹秋月粲然一笑:“我是怕别人查不到我。”
祝与同:“……”
“我都来鄂州这么久了,也杀了好几个人了,鄂州城里竟还没听见我的名号,我都有些着急了呢……”尹秋月将背篓脱下,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包裹来,里面都是断剑,以及唯一一把漂亮长剑。
她随地而坐,拿过磨刀石,又开始打磨。
祝与同忍不住刺她:“那你大可在现场留下姓名。”
尹秋月似笑非笑:“这主意好,我可以现在就试试。”
祝与同:“……开玩笑的。”
“唉……”尹秋月叹气。“要不是江湖上对我的误解太多,何至于到现在我来鄂州的消息都没传出去。”
祝与同:“什么误解,比如呢?”
尹秋月:“嗯?你不知道?江湖上都说我是一个身高八尺、髭发满面的胡人男子,说我这些年没露面是被西北谢大将军灭了部落,心生愤恨,行刺未果被谢将军囚禁了起来。”
“他们说谢剡欣赏我的锻造技术,百般拷打、威逼利诱才从我手里得到了那把明山剑,帮助谢剡这些年战无不利。”
尹秋月有些纳闷:“我都没见过谢剡,这些谣言到底是怎么传成这样的?”
她拎起地上一壶酒,饮了一口。“甚至西北有一些胡人真的在打听我的消息,他们真以为我是什么胡人部落的遗孤、不世出的铸剑天才,还想把我救出去光复北胡呢。”
“嗤,我老家明明在江南!”
她嗤笑一声,后面跟着骂了句方言,祝与同听懂了——是吴侬软语,骂得挺脏的。
“……所以呢,我想找你帮个忙。”
她说了一大堆,酒劲也上来了,看着始终提防着站得远远的祝与同,笑得很开心。
祝与同鸡皮疙瘩起来了。
“……什么忙?”
“你们不是在查我的案子吗?”尹秋月将一柄刚打磨得光滑些的断剑握在手里抛了抛,十足的威胁意味。
“那你就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而且务必要散播出去,让鄂州所有江湖人都知道,我尹秋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