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与同和罗灵岫、唐晚对视一眼,连忙来到后院。
这是一口老井,是客栈掌柜祖上传下来的,听说井底连通着城外一泓山泉。客栈的招牌茶水就是用这山泉水沏的,因是夏天,便直接用的生水。这水清澈甘甜,连雨天都没浑浊过,多年来从没喝出问题。
“……天杀的!天杀的!”小二似是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手抖着打了一桶水上来。“大侠……您看看?”
唐晚接过水桶,仔细嗅闻了一遍,又递给祝与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水里确实被下了剧毒。”
小二闻言身形一晃,眼眶都红了,他掐了掐自己。“幸好今天没来客……幸好今天没来客……不对、老张!”
小二脸色顿时慌了,“老张他中午说肚子不舒服,要回家歇息一下,他该不会?!”
老张是客栈的厨子。这两天生意不好,今天又一个人影没见着,中午他说身体不舒服想回家歇息,小二也就让他回去了。后厨一些简单的菜小二自己也会做,他本就是掌柜的侄子,兼任跑堂、收银,有时也去后厨打打下手,客少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客栈也没什么问题。老张便放心回家了。
祝与同几人跟着脚步踉跄的小二去了老张的家,就在这附近不远。老张的妻子在绣坊干活,孩子在学堂上学,此时家里一个人没有,敲门也不应。
罗霏帮忙踹开了老张家紧闭的门扉,小二赶紧连滚带爬地闯进老张屋里,却见一人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已是气若游丝。
“老张!老张!”
唐晚从怀里掏出一瓶解药,迅速塞进老张嘴里。祝与同探了探脉,道:“放心,那毒在井里稀释过了,毒性减了许多,他不会死。”
小二这才如虚脱一般,身子滑落在地。
“你家客栈有几人?昨晚到今日,只有你和老张在客栈吗?”唐晚问。
“对……”小二惊魂未定。“掌柜前日也撞了鬼回家调养了,还有两个厨子是老张带的徒弟,忙不过来时才会叫他们去客栈搭把手,这阵子客栈出了好多事,早让他们回家去了……”
“那你为何没事?这毒最早是昨晚下的,最晚也是今早下的,你一天都没喝水?”罗灵岫皱眉问。
小二苦笑:“掌柜说了,井里的水是城外的山泉水,稀罕得很,刚打上来的井水最清冽甘甜,要留给客人沏茶。而后厨用的水,虽然也是从那口井打的,但却是蓄在水缸里的陈水。”
“这几日没客人,那两大缸水都没用完,天气又热,我怕水糟蹋了,这两天用的、喝的都是水缸里的陈水……”
“老张平时就爱和掌柜对着干,最喜欢偷偷摸摸打新鲜的井水喝……”
这客栈里常年就三个人,掌柜和小二是亲戚,把客栈当自己家,也珍惜那口好井,井水都是省着用。老张一个外人才管不了那么多,缸里的水明明还有大半,他偏要喝刚打上来的,恰好便中了招。
“……你在此看顾着他吧,已喂了解药,应当不会出事,我们回去替你将客栈关了门,这几日便不要待客了。”唐晚道。
“今日之事,还望你守口如瓶,老张若醒来,你也只说是意外,不然你可能会惹上麻烦,”罗灵岫提点道。
小二赶紧磕头道谢。“我知道,我知道!多谢几位大侠今日相救!多谢!”
他又从怀里摸出客栈门锁的钥匙交给了几人。待回到客栈,唐晚想去再看看那口井,祝与同却直奔厨房而去,道:
“井水已经没用了,凶手用剧毒毁了幻香的痕迹,倒是厨房可能还有幻香留存。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堂而皇之将幻香下在水井里。”
方才她们在屋里摸索了那么久,以为幻香是从什么隐秘角落里进入到客商房间的,结果凶手是直接在井水里下的毒!
掀开厨房的两口大缸,一缸水已见底,另一钢却还剩小半。祝与同随手从厨房拿了个空坛,舀了一坛水出来。
唐晚仔细闻了闻:“这水很干净,一点香味都没有,里面真的有幻香吗?”
“它应是无色无味,不然凶手不会将它直接下进水里。嘶——但即便如此,也太……”罗灵岫面色复杂,觉得凶手实在莽撞,与她预想中那个谨慎小心的鬼狐狸很不一样。
祝与同想了想,直接饮了一口。
“蝉衣!”
“蝉衣!”
唐晚和罗灵岫都惊讶喊出了声。
“无碍,我应该在宝船之上就中了幻香,说不定体内还有幻香留存呢。”祝与同道。
罗灵岫问:“你怎么知道?你那晚看见幻象了?”
祝与同摇头。“没有,暂时不知道凶手如何操控中毒之人的幻象。但我猜,肯定需要其他手段来引导。”
“护卫一晚上没睡觉,也没看见什么神神鬼鬼,但偏偏让凶手进了门、杀了人。”
“后来入住的客人,没有凶手引导,却声称自己看见了鬼。我猜……应是他们心中恐惧,脑子里害怕的东西在幻香作用下,出现在了眼前。”
没有引导,便会看见自己心中最害怕的事情。祝与同是这么猜测幻香功效的。
那么就来看看,她猜得对不对吧。
祝与同饮下一口水后,便努力在脑海里调动自己的情绪和记忆,回忆着最让她害怕的东西。
过了几息,她倏然睁眼。
面前景色变化,唐晚和罗灵岫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断剑,面前的尹秋月笑吟吟地握着剑朝她面门刺来!
祝与同:“……”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昨晚梦里被这个女人追着杀是有原因的。才不是因为她昨晚被吓傻了,只是因为幻香残留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