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这么多人里,有人中了招,有人却没中?尤钦捕头和这位店小二因何能对幻香免疫呢?还有那两个不告而别的六堂弟子……
不对。
罗灵岫神色一变,问道:“昨日来住店的擘海宗弟子,他们在这里干了什么?去了哪里?你说他们不告而别,那他们可有付房钱?”
小二被问蒙了。“既是住店,那肯定是在屋里头睡觉呢……那两位是傍晚来的,也没在店里用饭,连大堂的凳子都没坐过。小子只去他们屋里上了些茶,然后、然后他们就熄灯了呀。”
罗灵岫:“一直在屋里?”
小二:“呃……也不是,夜里有起过夜来着,但一会儿又回了房。结果今早我去送茶时,发现两人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几时走的…呃不过房钱倒是给足了的!”
“……带路,带我们去昨日擘海宗弟子住过的房里看看。”罗灵岫面色很差,语气不虞。小二忙不迭地便将几人引到了后头。
那两个弟子同住一屋,正好与客商出事的那间客房比邻。开了门后,屋里头床铺被褥已经重新铺过,但桌上用过的茶碗还没收拾。小二解释道:“我是怕那两位爷有什么急事才不告而别,万一还要回来……”
罗灵岫不答,兀自在屋里逛了一圈。唐晚眼神一转,也仿佛知道了罗灵岫的想法,忍不住打开灯盏仔细观察一番,还仔细摸了摸墙上有没有孔洞。
“你们……怀疑那两个弟子是回来毁灭证据的?”祝与同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罗灵岫笃定道。“六堂是什么德行我知道,别说住一晚的店,便是住十天半月,他们一般都不当场结钱,只让客栈记在账上,月底拿着账本去擘海宗结账。有时这些弟子还会乱报姓名,把账赖到其他几堂的头上……”
“这回既干脆结钱了,便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来过。”
小二听的有些糊涂。“什、什么证据?你们在说什么?”
四处搜查一番,屋里没发现什么痕迹。幻香既是下给隔壁屋的,那么墙壁便最有可能动手脚。但唐晚顺着墙摸了个遍,甚至钻进床底都没发现有什么被糊起来的小洞之类。
难道猜错了?
祝与同却换了条思路。“若是关乎重大的证据,那当场便毁去了。可他们过了这么多天才来,说明这条证据一开始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
客商身死那么多天了,这家客栈还在“闹鬼”,很明显,凶手是低估了幻香残留的药性。那么六堂弟子会到客栈,便是来处理残留的幻香痕迹的。
但屋里各个细节处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异常痕迹,当时凶手是把幻香下在哪里了?
“你确定那两人除了起夜没出过屋子?”罗灵岫问小二,“他们还去过哪里,你仔细想想?”
小二满面为难。“这……前半夜确实我还注意着,可后半夜我也睡着了……”
祝与同出了屋,来到院子里。茅厕隔着客房很远,里面放了恭桶,正好临近西边小门,每天早上粪夫都会来帮忙处理粪便。鄂州城里不许私自在家挖粪坑储粪,尤其是街巷民居内,要么自己每天早上出城倒恭桶,要么就将粪便卖与粪夫,也省的自己干活。
城里比乡下富贵,一般人家看不上这点肥,顶多自己留点浇浇后院的菜地。
而客栈是做吃食生意的,后院又有一口好井,是以茅厕倒得特别勤,粪夫一天要上门收拾好几次恭桶,免得气味冲撞了客人,甚至污了那口几十年的山泉水井。
“姑娘,那污糟地方去不得啊……里面大清早就有人收拾过了,什么都没剩下了……”
眼见着祝与同往茅厕而去,小二连忙劝道。
这几日客人不多,茅厕气味也不冲,祝与同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后对罗灵岫和唐晚摇摇头。
“啧。”罗灵岫皱眉。
昨日五堂审讯李镜知一案的相关弟子,意外发现幻香踪迹,结果昨晚六堂就忙不迭地过来毁灭客商一案的证据。
若说不是故意,罗灵岫根本不信。
她当上五堂主已有几个月,身边消息依然漏得跟筛子一样……罗灵岫一想到这个事情,脸色就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回到大堂。几个人刚才找证据忙前忙后,小二也怕她们渴了,赶紧拎了壶茶过来。
“几位大侠是在查那位金陵商人的案子?难道说这些日子闹鬼都是因为那商人惨死……”
小二从她们刚才的言语里知道了她们真正要查的案子。但此案因商人死亡时身边有两名护卫一直在房里,所以护卫的嫌疑很大,小二包括周边百姓都认为是护卫杀了客商,只有庆安镖局那边一直在向官府申冤。
“什么神神鬼鬼,人家死得那样惨!就不要再让人背黑锅了。”唐晚夺过小二手中茶壶,自顾自倒了杯凉茶。
“诶是是是、我其实也不信那些东西,只是那商人……唉。”小二面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那商人什么?你有什么要说的?”罗灵岫敏锐察觉到小二话语里的异样。
“我是说,那商人其实感觉脑子也不太正常,几位大侠不知道,当时啊,他住店的时候……”小二见罗灵岫有兴趣,便准备坐下和她说,岂料此时——
砰!
唐晚把茶杯磕在桌上,面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祝与同问。
顺着唐晚目光,祝与同发现她死死盯着手里的茶杯,便拿过来闻了闻。
瞬间,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小二见状有些紧张。“怎么了?这是我家客栈最好的茶,几位是……吃不惯?不好意思,那我、”
唐晚打断他:“最好的茶?你在最好的茶里下砒霜?”
罗灵岫脸色倏变。一直如影子般跟着罗灵岫的罗霏以及暗处的暗卫也纷纷拔剑出鞘。
小二大惊失色,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冤枉啊!冤枉啊几位大侠!我、我不知道什么砒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祝与同最先反应过来,问:“你用什么泡的茶?”
小二面色苍白,止不住在抖:“井水……后院刚打上来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