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灵岫:“这名死者是擘海宗弟子,死于前几天的连环命案,尸身昨日才领回去,我代擘海宗前来吊唁,顺便发放抚恤。”
唐晚又回头看了看,见护卫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哪像来吊唁的?这明明像是来上吊的。
可没一会儿她就知道原因了。
只听见灵堂里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哭仿佛又提了气,再次一嗓子号了出来,尖锐拖长的哭丧声音从院子里头一路传到大门口。
“这个天杀的擘海宗啊——我早说了不要让我儿去江湖上打打杀杀——我儿明明是个秀才啊——明明可以当大官啊——怎么就进了这个天杀的擘海宗啊——还我儿命来啊——”
门口的邻居听乐了,指指点点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嘴里磕着瓜子,满脸八卦神色,竟没有多少哀戚同情。
祝与同&唐晚:“……”
唐晚凑过去。“大娘啊,这户人家什么情况?”
“哎哟,你外地的吧?不认识这家的秀才相公?”
唐晚接过一把瓜子。“怎么说?”
“这家只有一个儿子,小时候中过秀才,长大了一直中不了举人,不知怎的便去擘海宗做了弟子,也不练武,成天写些歪诗,编排江湖人的那些事情,听说前几天被人杀了,他家老母现在恨江湖人、恨擘海宗紧着呢!这都号了一晚上,今天又一大早在号……对了,看你们打扮也是江湖人,你们哪个帮派的?”
罗灵岫以及身后一干擘海宗弟子沉默了。
罗灵岫扶额,朝身后示意,一名弟子上前,与门房通报,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人迎了上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将几人请进门。
既是吊唁,罗灵岫自然要进灵堂,身后弟子捧着提前订好的挽幛、经卷等物品跟随罗灵岫进了门,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吵闹声响。叮铃哐当,一阵打砸响声过后,罗灵岫又出来了。
罗霏臭着脸推着罗灵岫的轮椅,脸上被人用指甲挠出一道划痕,衣衫也被簪子划破了。
“这么凶?你不是堂主吗?这人家什么来头?”祝与同困惑。
“他家绸缎庄子名叫云锦坊,每年给擘海宗挣一千五百两路税。”罗灵岫拍拍袖子上沾染的香灰。
唐晚本来啧啧惊奇,觉得这户人家跋扈,可一听这话,顿时就道:“那你这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罗灵岫有些皮笑肉不笑。“云锦坊的路税分成是六堂在经手,而我是五堂主,又是宗主之女,亲自来吊唁更显擘海宗诚意。”
懂了,坏事被甩锅,好处轮不着。唐晚点点头,道:“那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还是灵堂。
是被尹秋月杀害的另一位死者。
虽然不是擘海宗弟子,但其身份更加复杂,是黄鹄矶附近一个小帮派黄竹帮的帮主,依附于擘海宗。擘海宗每年都要从鄂州附近山林就近运输竹木用来造船、维修船坞,再加上此人死在赴擘海宗宴席的回程路上,更为麻烦。
“我开始同情你了。”
再一次目睹罗灵岫被冷脸送客时的景象,唐晚啧啧称叹,觉得罗灵岫如此年轻就当上堂主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有什么要紧。”罗灵岫挥手,让护卫退到暗处,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子。“六堂觉得这几个死者情况扎手,不愿意来寻晦气,我便客客气气将礼数做足了,不过是挨几个冷眼,日后若有合作的时候,也算是结个善缘。”
她从来不做不利己的事情浪费时间,就算只是来露个脸,装个样子,也是为日后的某个缘分铺路,毕竟云锦坊和黄竹帮的灵堂,来往的人物可都不小。
“那你说的查案又是从何查起?”祝与同有些心虚问道。
她知道这几起案子的凶手就是尹秋月,但她无法说出口,不然明天死在尹秋月手下的人就要多她一个了。于是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还好罗灵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只轻嗤一声:“为何要查?”
“死的若是平民百姓,那还有点麻烦,凶手身份隐于人海,难以确定。可这几人都不是简单之辈,敢杀他们的人也不用去查,过几日去打听打听,哪些平常见不到身影的人物到了鄂州,到时自然明了。”
府衙没手段,擘海宗难道还没手段?这样的亡命徒既不怕惹事又武功极为高强,不可能在江湖没名声,只是府衙的隶卒惹不起。擘海宗要做的,只是在此人真身显露之后,代为出面得罪而已。
“那你说的查案是查什么?”唐晚急了。“我还以为有好玩的事情呢!”
几人自黄鹄矶返回,路过一处客栈。
此处门庭萧索,明明周围街巷热闹得很,这家店里却没什么客人。小二眉目愁苦地坐在门槛上,似乎正在为冷落的生意发愁。
几人欲进门。岂料一旁的路人赶紧道:
“诶诶,你们要住店啊?这家可不能住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家客栈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