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陆无咎骤然后仰。
身后喻江恒双手撑住他背,探过脑袋急急问道:“怎么了?”方才喻江恒落后了半步,视线被挡得严实,什么也没瞧见。
陆无咎抬手一指虚掩门缝,可待两人再去看时,那只骇人眼睛已消失不见,院内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嘶...”陆无咎皱起眉头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是眼花了。望着萦绕周身的雾气,他喃喃道:“莫不是这雾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幻觉?”喻江恒稍愣了愣,随即二话没说,腿一抬狠跺了陆无咎一脚。
连心疼痛猛然窜上天灵盖,陆无咎整个头皮都麻了,但为了避免闹出太大动静,他倒吸一大口凉气,硬生生将痛呼憋了回去。
“小公子...”陆无咎抱着脚跳了两跳,从牙缝里勉强才挤出一句话,“你...作何要踩我?”
“不是你说的可能是幻觉么?我想着帮你试试看。”喻江恒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唔’了一声,“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幻觉,而且刚才我也听见声音了。”
“小公子你...”陆无咎又无奈又好笑,且不说这异常的雾气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妥,单说踩一脚这件事,真产生了幻觉,别说一脚了,就是把他这只脚踩肿了,也不一定能起什么大作用。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喻江恒在借此机会公报私仇。
但这样的话陆无咎不能问,否则反显得他小人之心了。此时见喻江恒似乎想凑近了门缝去看,陆无咎顾不得脚疼,瘸着腿踱近半步,压着声道:“小心有异,还是我先探探吧。”
被巴拉得离门远了些,喻江恒不禁嘴角抿成一条线,终是什么也没说,退开了小半步。
陆无咎也顾不上多话,扒在门上就小心着凑近往里看。
生了些杂草的院子,左侧围墙边垒了一小堆土,约莫快有半人高,上面深深浅浅几个重叠的脚印,像是有什么人踩在上面想爬出围墙去。陆无咎极目再往左,试图找一找方才那只眼睛的主人。
然而就在他挪动间,侧前方一道阴影压下,陆无咎霎时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恶犬狂吠声中,被喷了满脸腥臭的口水。
“汪汪汪——!”
一条健硕黑狗低呜着,将木门冲撞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长长的狗嘴自缝隙硬挤出来,尖利泛黄的牙齿上挂满粘腻涎液。
陆无咎急速仰面后撤,一旁喻江恒早已举石抬手,照着狗嘴猛然拍下,黑狗吃痛,嗷呜一声缩回院中,又无动静了。
喻江恒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上紧张神色还未褪尽,转头问陆无咎,“你如何了?”
“没事...”也不知那黑狗是吃什么长大,口水熏得陆无咎眉头大皱,不住用袖子擦着脸,甚是嫌弃,“幸而方才没让小公子你去瞧,否则这一下真是难以消受。”
陆无咎原本对狗并未有太大敌意,此刻在看到喻江恒凑近时不自觉抬手遮了下鼻子,他便开始后悔当初怎么没将哮天好好收拾一顿。
院内有恶犬当道,且再未听见有人出声,继续探屋的打算只能暂时作罢。两人合计着还是先去探一探破庙,为提防着荒地里有野狗当道,陆无咎去路旁挑挑拣拣,拎了两块大石头攥在手里,才稍放心了些。
喻江恒离着他两步远,迟疑问道:“不重么?石头到处都有,真见着狗了再捡也来得及吧?”
陆无咎眼都有些睁不开,严肃神色与他道:“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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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荒废了数年的庙宇在村头两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因着雾气缭绕,两人站在杂草遍布的山下小径抬眼望时,只能瞧见张牙舞爪的树丛间,隐约一片不规整的阴影,该就是那处没错了。
山路蜿蜒曲折,好在不算陡峭。石阶缝隙里生着些碧青青的杂草,不太精神地耷拉着叶子。道两旁落叶堆积,陆无咎踩过两脚,沙沙作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喻江恒盯着脚下石板路,说道:“山上的庙荒废了,但这路瞧着却像经常有人走过。”
陆无咎环顾一周,亦点头,“刚才的路旁还有散落的神祃,看样子还挺新。”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步开始登梯。
陆无咎携着两块石头依旧步履轻盈,喻江恒却在半山腰处叉腰躬身,深深喘气。
原本陆无咎是作缓步慢行,徐徐而上的打算。喻江恒却道事不宜迟,一步跨两道台阶,不多会就将自己累得面色绯红,潮汗涔涔。
陆无咎回走两步,扔掉手中石头,伸手就去擒喻江恒的腕子。
喻江恒任由他拉着,依旧气喘,斜眼看他,“怎么?现在不怕有狗来追了?”
陆无咎得寸进尺将手往下,滑进喻江恒掌中,握住。“方才还有些忧心,不过现在不怕了。”
喻江恒长睫眨了眨,瞧过陆无咎两眼,什么也没说,顺着手中传来的力道,继续拾阶向上爬。
山丘不算高,约莫两刻钟后,陆无咎牵着喻江恒登上了最后一节石梯。山上的雾气要更浓一些,及至又行过小段夯实土路,才清楚瞧见一座规模不大的庙宇孤零零矗立在荒草丛中。
匾额斜挂,字迹斑驳难辨,陆无咎眯起眼看了半晌,才勉强认出“翻斗庙”三字。
“翻斗庙?”喻江恒也仰头瞧,不由语露疑惑,“世人建庙多求个‘安’字,这庙倒好,像生怕自己站得太稳似的。”
陆无咎闻言自顾自笑了笑,“或许是来这里许愿的人太多了,佛像听得心烦,索性翻身不想听了。没准里面就供的是尊面壁的卧佛。”
喻江恒侧头看他一眼,似乎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无咎上前抬手推开庙门,偌大门扉在震落的尘土中沉闷作响。庙内的院墙倾颓,蛛网在破败的门窗上随风飘荡。院中一口石鼎空空如也,落满鸟粪,微风过时,飘起一股陈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