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这番观察力了得。”陆无咎欣然笑笑,“那小公子觉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喻江恒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瞧着它咕噜噜滚远,缓声说道:“我觉着,与其说他们是在防有人闯入,更像是在防人逃跑...”
陆无咎面上显出欣赏之色,正欲开口夸赞,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愣了愣。
喻江恒凝目远眺,又说:“我曾听说过有很多偏远地方的人娶不上媳妇,便会从人牙子手上买被拐或是被卖的女子。为了防止她们逃跑,便会将人绑着,或是关起来。”
说着,喻江恒转头望向面皮有些僵的陆无咎,弯了弯嘴角问道:“这个猜想可对?”
“啊,这...”陆无咎艰难开口,“如果结合之前徐文说他兄长将要娶亲这件事来看,确实有这个可能,但...”
陆无咎正思索着怎么说能委婉些,却见喻江恒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终是没绷住,笑出声来,“你不会以为我真这么以为的吧?我瞧着像是这么傻的么?”
挠了挠下巴,陆无咎讪讪一笑,“小公子这是戏弄我呢...”
喻江恒瞧着他,收起笑,撇着嘴角道:“谁让你早看出来了却不告诉我。”
陆无咎觉得自己着实是冤枉,先前当着那两人的面他哪里有机会多说?但此时也只能陪个笑脸道:“那是我相信小公子一眼就能瞧出来,我要一个劲解释,不就真显得小公子傻了么...”
喻江恒嗤笑一声,“你这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
到此时,陆无咎终是觉察出些不同寻常来。他敛了心神,垂眸欲细看时,喻江恒已将脸转开,看向雾气搅动的村中阡陌小路。“这村子古怪,想要搞清楚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此生硬的话题转换,陆无咎没去拆穿,只是负手挑眉笑了笑,“其实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顺着陆无咎的视线看向不远处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喻江恒瞬时反应过来,“你是说...”
但随即喻江恒又疑惑问道:“但你不是一向讨厌狗么?”话刚出口,喻江恒抿了下唇,此地无银补充了一句,“方才你自己在屋里时说要离狗远一点。”
陆无咎眉眼一弯,面上笑意更盛。他方才是有那么一说,但一般人听到那句话的反应该是他怕狗,而不是讨厌狗才对。
虽然确实,陆无咎不怎么喜欢狗也不怎么招狗待见。
五百多年前,陆无咎下界时遇到只菌狗,常见菌狗毛发呈青色,他捡到的却是只金毛的。料想着玄旻该是会有些兴趣,陆无咎便兴冲冲将其带回了天庭。
当时正值二郎真君回天庭述职,南天门前两人随意客套两句,四处溜达的哮天犬突然凑到陆无咎袖袍边使劲嗅闻。
这一举动将那只菌狗吓破了胆,惊慌间狠狠两爪子挠在陆无咎手臂。
陆无咎一时吃痛,甩手间一巴掌扇到哮天犬脸上,从未受过此等委屈的哮天先是呆愣一瞬,继而龇牙躬身就冲陆无咎扑咬过去,连二郎真君的招呼都充耳不闻。
俗话说打狗需得看主人,陆无咎自然不会和哮天犬动手,但他也不能站着被咬不是?于是在往后的数年间,镇灵天君被哮天犬撵了大半个天庭的事,便成了众仙友闲暇时的一出笑谈。
苍阑是其中笑得最欢的一个,还连连数落陆无咎不知变通,打不得,施个定身术便能了事。但当时情急,陆无咎哪想得了那许多,最后是被哮天犬扯去了一只袖子才消停,不过这仇一直延续到下界,不论何时何地,陆无咎逢狗必被追。
当然陆无咎也拿这件事去玄旻那讨了些好处,金毛的菌狗虽跑了,但他主张重要的是那份心。于是自那以后,陆无咎总算在玄旻府上有了个专属的房间。
此件往事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陆无咎摸了摸当年被抓的左臂,笑着往喻江恒身后站了站,“所以等会还得劳烦小公子保护我一下了。”
喻江恒往旁边错开一步,睨着他道:“与其指望我,还不如去捡两块石头。要是等会真被狗撵,你肯定跑得比我快。”
“那怎会?”陆无咎正经颜色说道:“真要是狗追来了,我一定挡在小公子面前!”
话虽这么一说,待两人蹑手蹑脚靠近孤零零坐落道旁的屋舍时,手里都抓了块大石头。
雾气蒙蒙,四周连一丝风声都无,陆无咎屏着气,率先走到大门前。两扇木门间只余一条窄缝,陆无咎躬身正欲凑上去细瞧,突地一声巨大的拍门声自内响起,门缝里也闪出一只眼球浑浊的眼睛来,一个盛满惊恐的苍老声音颤声嘶吼道:“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