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给我快点!别想着偷懒!不然狠狠扣你工钱!”
说完,还不解气,又给了她一脚。
那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有些瘦弱,被那么一踹,身体往里缩了缩,没顾得上痛,赶忙跑去收拾桌上乱成一堆的碗筷。
男人身上套着沾满污渍的围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烟,抽了一口,又继续说:“那边那个,对,黄头发的那个,吃完还不快点滚,磨磨蹭蹭地坐那儿干嘛?”
“还不快滚!”
见那人匆忙离开,他咧嘴笑了笑,吐了口气,眼里闪过满意,而后将烟卷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又扭头吐了口口水,恶狠狠地说:“他妈的,耽误老子做生意!”
屋内就那么几张桌子,早就坐满了人,有那么几个认识的,早早吃完,就坐在那儿二翘着腿,拿手剔着牙,脸上都是看戏的神情。
其中一个长着大龅牙的人随手捡过桌上的纸团,砸中男人的脑勺,见他脸色不善地盯着他,也不怕。
“丁,瞧你那暴脾气又来了,你这样这生意可做不久!”
“哈哈哈,莫森,你这话说到我心头来啦!”坐在旁边的人附和。
对桌的那个男人灌了口酒,将酒瓶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朝丁走过去,靠着丁的肩膀,大手指着莫森和克里斯说:“盼点好的吧,兄弟们,在这破地方,找点给人吃的可不容易,要是丁一气,不干了,我们上哪儿蹭吃蹭喝去?”
“你们说是吧,兄弟们!”
“是!你说的对!”
“那我们不还得讨好丁?”
“不想喝西北风的话!”
“哈哈哈哈!来,喝个通宵!”
……
黑夜悄悄降临,浓雾裹上了这个地方,街边零星地挂着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寒风卷起,呼啦啦地灌入了衣领,女孩耸了耸肩,一手攒紧单薄的领口,一手握紧刚刚从雇主手里讨来的银币,慢慢朝着前面走。
她没钱,租不起好一点的地方,每天都要穿过一座小森林,再走一会儿,才能回到那个“脏老鼠”住的地方。
她已经走到了森林的入口,缩着脖子看了一眼那无尽的黑暗,深吸了口气,才走了进去。
每次走这儿的时候,她都要想起那个恐怖的传说。她低着头,心中默念着“真主保佑”,一瘸一拐的,匆匆往前走。
真主保佑,千万别让那个恶魔看见我。
真主保佑。
保佑保佑。
忽地她停了下来。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什么时候?刚刚进来的时候?不,不,不是,刚刚还没这种感觉。
那就是……?
……
不是吧?
应该……不是吧?
她不敢回头看。
她没有那个胆子。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察觉到那人有其他的动作。
她浑身发着颤,努力控制着牙关,别让它发出磕碰的声音。她紧闭着眼,又睁开,她往前看了看,离出口应该没多远了,跑过去,应该很快,应该会很快的。
她放开了抓紧衣领的手,再次握紧双手,她朝前走了几步,没动静,很好,你可以的。
跑!
跑——
她跑了出去,不断地跑,两侧的灌木刮着她,发出“唰唰”的声音,她额头出了许多汗,身上也很痛。
不过她都顾不上。
她只是往前跑,朝着那个出口。
偌大的恐惧和卑怯的内心不断交割撕扯,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最终恐惧战胜了,它驱使着她,让她拔开腿,跑了起来。
她跑到了出口,大喘着气,森林外不再那么黑暗,月色无声浸润,隐隐照亮了前方的路。她还是不敢回头,她喘了几口气,跑了出去,这一次,她直接跑回了“阴沟”。
她靠着墙,在黑暗中摸索着下了楼梯,突然,“哐”的一声,有人踹开门走了出来,屋内亮着灯,她眯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模糊而健硕的轮廓。她抬手挡了挡光,正想继续往下走,就听那人说:“哟,丑八怪回来啦?”
她垂下了眼眸。
那人从门内走出来,稍稍靠近她,说:“怎么不说话?嗯?”
见她不说话,男人皱了皱眉头,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她说:“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她还是靠着墙,身子紧贴着墙,握着银币的手有点发抖,她沉默着,不说话。
只要不说话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
过了半晌,那人终于耗尽了耐心,抬手,朝她移过去。
她闭上眼,以为他要打她。
那人见状,倒是嗤笑了一声,将东西塞过去,也不管她接没接住,直接转身进了屋。
她睁开眼,刚刚塞过来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她捡起来,是一块面包。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人正坐在火炉边,打磨着什么,这个时节还穿着短袖,不经意间露出健硕的肌肉。
她又是脸红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张口想说些什么,想到自己的脸,又慢慢闭上。
她借着那亮光,很快回了住的地方,就在那人的斜对面。
那光亮在她进了屋以后,也迅速地跟着消失了。
进了屋,随便洗漱了一下后,她点燃床前的蜡烛,揭开裤脚看了看,已经紫了,没有钱,也不能买药,她揉了揉,放下裤腿,想着让它自己好吧。
她看向那块面包,看了半晌,最后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了笔和纸,写好了以后,顿了顿,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后,她将纸条压在面包下,想着明早顺路给他吧。
她躺上床,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中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