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继续说：“此时玄苍掌权的多半就是皇后，她与我母亲的关系你们也知道，况且皇后在宫中一直是和蔼的，游历时也十分亲民，就算不顾及我，她也会顾及玄苍的百姓、玄苍的江山，定然不会将我们的军队丢在山里不管不顾了。”

二人随之沉思起来。

“先前我以‘孤立无援’作为最坏的打算，是因为担心朝廷根本没有看见我们，可是今日晌午，朝廷的军队已经路过了郴江城，并且给我们留下了情报，这就证明他们看见我们了。哪怕先前不准备支援前线，如今知道我们情况不佳，也定会有情报往嵘城赶去。”

“啊，是这个道理！”林子楚豁然开朗，“而且往北的朝廷军队过来也要一两天，说明一两日之前他们多多少少都有所预料了……多半是抓到了付家势力手下的人，逼供出来了些东西，或者派了斥候来前线观测。”

梁越点点头，“不错，朝廷军队没有直接来前线有许多原因，比如犯人没有招供出来，或误以为开战的仍是文瑶卫与东黎军，我们的势力还没有赶到。总之，我们并非被孤立在此地，而是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

温晏暨闻言颔首，“这么说，援军赶来的方向正是南方，也就是说他们会优先抵达东黎南军营，我们只要找准时机突袭南军营，和他们配合围堵就好了。”

林子楚随即又有了新的疑惑：“大将军，那北军营呢？就算他们对彼此有了疑心，好歹也是同一个国家的军队，面对着同一个的敌人，南军营遭难，北军营难道不会闻声赶来吗？”

“这也就是我推测赶来前线的援军是钦原卫的原因，”梁越道，“‘钦原’这个名字，正是这个用处。”

林子楚愣愣，他久在军中就没读过两本书，果断把视线投向了桌上的温晏暨。

温晏暨道：“‘钦原’是古籍里的一种蜂，剧毒，一蛰即暴毙，和工蜂那种‘打杂’的不一样，它们是精锐的‘主力’。”

梁越点了点头，“养兵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规模多磅礴，阵势多浩大，而是‘无不一以当十，呼声动天’的精锐，钦原卫就能做到。”

花灯节那夜，她和温晏暨正是亲眼见过的。

不过四五个人，就将付家少说四五十人都撂倒在那条暗巷中，最后只是她与温晏暨去救了个场，主力并非他们二人。

温晏暨只轻轻点头表赞同，“人数少，作战迅速，只要先抹了斥候的脖子，北军营或许根本不会听见什么动静。”

林子楚没见过钦原卫其他人，但在辽州南城门附近驻扎的那夜，他三更半夜起来方便就瞧见了篝火前还有俩人，仔细一睨，嚯，梁越和钦原卫那个萧琅铖。

据说原本是嵘城一个什么嬷嬷，私下豢养了“钦原卫”这支暗卫，他也不知道嬷嬷为何是个男子，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不知在哪儿见过。

他当时还问梁越，说大人您心上人不是个“娘娘”吗，怎的成了个“嬷嬷”，问完就挨了梁越一脚。

梁越神情带笑，语气恶狠狠地告诉他，这位就是他口中绝尘阁那“可以融化冰川冻尸”的“绝世美人”——花蓉嬷嬷。

林子楚当时就傻眼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钦原卫实力究竟如何，但他到底还是梁越的小弟，当下听完梁越这话，他还是撇了一下嘴，发出一声“哦”。

-

这夜虽睡得浅，但好歹是睡着了。

萧琅铖心里总是不太踏实，他有些担心自己和梁越有没有这个默契，能让辽州军与嵘军在他带着钦原卫夜袭东黎南军营时，及时和他们形成围攻的战局。

毕竟来不及送情报，他们就直接出发了，他和梁越对彼此阵营的情况都是一概不知，只能靠推测。

如果推测出现偏差，战况就绝非按照预想的模样发展了。

但梁越也说过，战场上没有办法事无巨细地算，能把握大致的已是极好。

判断太过清晰，选择就会变少，他索性不再多想。

这夜，平凉城一片有雨，淅淅沥沥一整夜，清早便停了，落了一地还未凋零的花。

他将顾锦天画的图纸交与聊澹月后，二者分开行动。

萧琅铖随五皇子瑞安，携部分钦原卫去往前线，准备伏击东黎南军营；聊澹月带着钦原卫其余人绕平凉城之后，为前线创造破局的机会。

聊澹月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但既已这般安排，他就会尽全力去做到最佳。

傍晚之前，萧琅铖和瑞安一行人已然埋伏在东黎南军营后方的山脉之中。

二人登高远眺，赤色的霞光之下，平凉城遍地尸骨，有文瑶卫，也不乏百姓、东黎主力军的人。

山下两阵军营之间夹着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坡，山坡连接着其后方山体，连成一片阻挡沛河外泄入平凉城的山脉，西侧依稀还能听见奔腾的河水声。

那山头插着辽州军的旗帜，正是辽州军与嵘军所驻地。

山脚下，靠近沛河石桥那一侧有不少身披东黎军兵甲的尸身，看来昨夜那一战打得不错，石桥也守住了。

萧琅铖站在石头上眯着眼睛打量了良久，确定了东黎南军营的营帐分布，找准了指挥帐篷群与粮草存放点，又确认了梁越那边儿的军营没什么异常。

他又看了看脚下，皆是混着雨水的泥土。

白天下了一场雨，反倒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湿土对脚步声的掩盖性不低。

“如何？梁大人那边儿都还好吧？”瑞安站的不高，树林阴翳遮去了大半视线。

“没什么动静。”萧琅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