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牢狱中皆是蓬头垢面的犯人，鼾声四起。

萧琅铖似乎看见了金家那个公子的身影，怕是看错了，又回头扫了一眼。

“娘娘，付家势力的人是已经抓了一些了吗？”他问。

走在前面的皇后应了一声，语气沉重：“文瑶卫起义的太突然，只抓了一些在嵘城还没来得及往北去的，付家那几人也都还不知所踪。”

他与聊澹月相视一眼，若有所思。

付家的人若此时没有被抓住，又必然不在文瑶卫之中，唯一的活路就是投奔东黎国了。

只是文瑶卫被付珩瑾和白闻铃这么闹了一出，东黎国多半也把付家那些人当做言而无信、临时变卦的狡诈之徒，断断不会收容。

也不知梁越那边此时如何，既已过河，这一夜多半不会太平。

司狱携三人来到一间牢狱前，隔着铁杆往里看，只见一堆杂草上斜躺着个睡得七荤八素的人，这人枕着胳膊翘着腿，还在打鼾，正是顾锦天。

他除了脚踝上拷着镣，模样看上去没有旁人邋遢，头发梳得顺滑，脸上也白白净净，似乎被关押在这里于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司狱拿钥匙开了门，进去踹了他两脚。

他正要翻个身继续睡，这么高个人直接被司狱拎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顾锦天从睡梦中惊醒，一个踉跄才靠墙站直了。

他睡眼惺忪，见来者三人，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皇后也没有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眼神示意司狱可以先行回避，司狱将钥匙递给了萧琅铖，随即带着皇后离开了。

萧琅铖左右打量了一下，才跨进笼子一般的牢房。

顾锦天面色就和往日在军中做大将军一般冷淡，语气凛凛道：“何事？”

说得跟小兵来禀报大将军似的。萧琅铖在心里白他一眼。

他没那么多时间耗，眼看离天亮不远，要尽可能快点儿问出必要的线索。

萧琅铖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若实话实说，我就当你是诚心想投靠我们，战胜后酌情留你一命。”

顾锦天平静地：“我本就无心与败者交易，请所问，无不尽言。”

还算是上道。

萧琅铖道：“若东黎军有两路军队，一路正面对抗，一路绕后，你认为绕后这一路是直击嵘城，还是包抄对抗军队？”

顾锦天看了他一会儿，“是包抄。”

“何出此言？”

“我没有得到与之相关的切实情报，但是我曾经在郴江城和平凉城附近驻守，知晓那边房屋地势特别，有路径容许他们绕后。且梁越带兵作战属百战不殆，东黎与之抗衡定然会提前做好准备，直击嵘城会被梁越围堵，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顾锦天说着，缓缓在草铺坐下。

看来局势多半和他们方才对着沙盘推测的差不多，现在又是己方兵分两路后的第二夜，或者说是第三日清晨之前，梁越在不知晓己方是否有援军的情况下，有可能已经在准备出击。

嵘城这边也刻不容缓。

萧琅铖又道：“你可知东黎国与其军队的输粮道在何处？”

顾锦天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直接这么问，又或许是没有料到他会想到这个法子来助梁越破阵。

他神情淡漠，“若是战胜，留我顾家所有人的性命，不仅如此，我还要梁越给我一个三品以上官职。”

萧琅铖觑着他，“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顾锦天顺势躺下，冷冷地：“你若不赶时间，大可让人行刑逼供。”

“……”

聊澹月见状，低声在他耳侧道：“主上，先答应了再说，事后与梁大人商讨再做决定，他给的还不一定是真消息。”

萧琅铖斟酌片刻，点头答应：“你给出的情报若无误，战后必会留你顾家性命、许你官职，若有误，我恐怕很难给你一个保证。”

草铺上躺着的顾锦天盯着天花板，道：“有纸笔吗？我给你画个输粮道的简易图纸。”

那张画完了的图纸，此时正握在萧琅铖手中。

玄苍朝廷的军队去关口设下埋伏，阻止东黎国的援军入境，钦原卫便要学东黎军的绕后之策，直接斩断他们的军中供粮。

沸腾般的河水在一侧汹涌着，水花溅在了衣摆和马蹄，清晨柔和的光束在此时却格外扎眼。

百般心急，却没有办法加快步子。

这一夜过去，天方大亮，不知前线情况如何。

他担心梁越，却也知道梁越其实不需要他担心，哪怕是被前后夹击，哪怕是孤立无援，她也肯定会有办法带兵突出重围。

至于梁越会不会百忙之中抽空担心他，他也没时间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