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只有东黎国会使这个法子，我们不是才使过吗？”梁越看向二人，“我们现在最大的困扰，正是不知晓另一支派出去的军队现状如何，这也就是当下状况的突破方法。”

林子楚脑瓜子转得极快，蹙眉不过半秒，立刻反应了过来。

“利用信息差！”

梁越转过身，盘起手，“不错，我们把握不了己方另一支军队的状况，东黎北军同样不能把握东黎南军的状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半座山，隔着一个我们的营地，就算通信也会被我们的斥候拦截。”

章槐眨了眨眼，显然还没有跟上二人的节奏，“那大将军，今夜我不必带人冲去北军营地了？”

林子楚肘了他一下，“不去不去，什么笨蛋办法。”

章槐撇嘴“噢”了一声。

梁越示意林子楚给他解释清楚，随即道：“我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先去找温晏暨看看军中情况。饭后来我营帐，我们再确定一下最后的方案。”

二人抱手称是。

晚间之时，几人回到营帐。

梁越和温晏暨已经将军中情况了解清楚，此时两军总和只一千人出头，没有伤员。

平凉城中的东黎北军虽在与文瑶卫一战中消耗不少兵力，但战后俘虏了部分文瑶卫，东黎国那边也派出了援军，此时少说也有三千兵马。

前来包抄的东黎南军规模不算太大，只一千上下。

“单看目前局势，我们被动，嵘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们只能以‘后方无人支援’为假设，做好孤立无援的最坏打算。”

梁越立于舆图之前，将郴江城那枚令箭钉在了平凉城西侧，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帐中各人，继续说：“现在需要从东黎南北两军下手，考虑到资源有限、方位居中居高，没有办法正面对抗，所以，不把‘击退敌军’当做目标，只以‘瓦解他们的军心’为当下的重心，最大化我们被卡在中间的优势。”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军中还有三天的粮食，最迟四天内，我们要想办法瓦解他们，并且拿到一定数量的粮食。”

她另外拿起两枚令箭。

“我的战术分为几个步骤。第一步，挑起南北两军对彼此的怀疑。”

说着，将令箭分别插在了方才代表他们营地定位的南北两侧。

“我的想法雏形是往山下分别送不同的密信，都谎称另一军想独占军功。此时他们定然不会轻信，所以第二步，赶在天亮之前，我们在山上假意要往北军营地突击。”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比如烧粮草、烧营帐、瞎嚷嚷、敲锣打鼓，引起北军混乱即可，我们军中人不算少，这个时候南军很有可能会犹豫是否要来北军营地支援，毕竟方才得知北军起了私心，援助也是吃力不讨好。”

林子楚听乐了，接了一句：“南军甚至不需要犹豫甚至直接不去支援，他们就连赶过去的稍微晚一点儿，北军都会怒，会更加确信密信里说的对方想私吞军功。”

章槐正思索着，抓耳挠腮点着头。

一旁听得认真的温晏暨神情严肃，“如此一怒，南北两军军心便开始乱了，挑拨得差不多，之后的计划只要可以抓住两军之间消息有延迟的特点，分裂军心就是必然了。”

几人都能跟上梁越的节奏，这让梁越感觉比之前在辽州营单独与林子楚商议更加舒坦。

章槐若有所思，又开口道：“大将军好计谋啊！可引起混乱后，北军有一部分士兵可能会追上山，我们就要在山腰开战吗？”

“不，正面打不过，我们不打正面。”

梁越抬手指了指舆图上中间那枚令箭，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放在了斜侧的山腰之处，“我们提前在这里做好埋伏，可以做滚石，这个地形非常适合。”

林子楚恍然：“这一下子不仅挑拨离间了，还可以消灭不少北军那边的兵力。”

“没错，前期要好好利用我们居高的好处——防守易。”

他们要利用的正是这个难以主动发起进攻的地势，引敌军不断进攻，他们只需要利用好防守的优势，就可以不断消耗敌方的兵力。

梁越继续说：“今夜基本就是如此，到了翌日，才是第三步。”

众人视线汇聚而来，梁越指了指舆图上的己方军营，又将指尖往西边挪，最后停在了沛河之上。

那个位置，正是营地之后的沛河石桥。

“第三步在这里，这不是退路，是陷阱。”她说，“不过现在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具体的安排也许还要视情况改变，过了今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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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方破晓，钦原卫马不停蹄地北上。

路倚靠在两侧崎岖的矮山上，翻滚的水流就在低矮的山崖之下，水花飞溅，一路肃杀之声，马队难以走快。

这路的宽度只够一人一马并行，若是踩到积水滑下山崖，落入奔涌的沛河，那便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他们不得不放慢了行径脚步。

前夜，得知东黎国有可能有两支军队，一支这夜可能与嵘军辽州军冲突，另一支不知是往嵘城来还是折返回去包抄，萧琅铖聊澹月二人在天亮前又去了宫中一趟。

朝廷军队的消息正好在日出前送回了宫中皇后手里。

说是梁越一方傍晚之前就已渡沛河，埋伏于平凉城一侧的山头了。

同时，朝廷派过去拦截东黎国支援的军队，晌午之前基本就可以抵达关口、设下埋伏。

萧琅铖与皇后简单交流了双方消息，皇后得知东黎国还有诡计以后，立刻带他与聊澹月去了关押顾锦天一行人的大牢。

夜色凝墨，牢中冷黄的油灯忽明忽暗，老鼠腐臭杂糅着食物残渣的味道，刺鼻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