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洲和薄言序在套话张渺渺之前，想象了一下她会有几种答案。

第一种，张渺渺会反驳他们，表示她在第一次去卫生间的时候就听到玻璃的碎裂声，那就是Celina说谎了，如果后续纪朗的口供跟张渺渺一致，凶手非常有可能就是Celina。

第二种，张渺渺给出“没有注意”或者“完全没有听到”的答案，那他们不得不多多考虑一些，为什么张渺渺两次去卫生间都没有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是当时关着窗，还是在忙着别的什么事，再或者有什么别的可能？

第三种，张渺渺给出同意的附和，就像此刻张渺渺做的这样。可是如果她真的听见了，她当时来案发现场的时候，就不会只是说“我听到有人尖叫”，而是会说“听见了砸玻璃和尖叫”的声音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可不是常常有的，这种小概率事件几乎是不会被漏提的。

他们套出来的这句话，加上张渺渺爬过窗台的设想，让他们肯定了一点——就是张渺渺砸碎了凶案现场的玻璃没错。她是砸碎玻璃的人，所以她在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在为警方提供口供的时候，都没有想起要提到她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因为她身处在事件中心，她产生了盲点。

眼下她附和了他们的谎话，是因为她以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她没办法作假，于是慌里慌张地从了大流。

那么，张渺渺就是杀害张冉冉的凶手吗？

两人不确定，抓凶手还是要靠足够的证据而不是猜想。

纪朗勉强算是被沈如明安抚好了，在沈如明的连声抱歉中回到了洽谈区。

路洲和薄言序不得不中断了他们和张渺渺的对话。

看到这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张渺渺说着话，纪朗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他们俩。

“你们坐在这干什么？又在勾搭我的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直冲着路洲的面门，面容扭曲，目露凶光，蛮横至极。

“你的人？”路洲挑了挑眉，反问道，“什么意思？你们两个……”

纪朗狠狠地皱了下眉头，发觉自己失了言，他紧紧闭上了嘴，将路洲从上到下打量了个彻底，才开口道：“渺渺是我带过来的，算我的人有什么问题？”

“哦。”

路洲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谁料这反而引起了纪朗的凶性，他握紧了拳头，毫无征兆地就想往路洲脸上来一拳。

“砰——”

“朗哥！”张渺渺尖叫了起来。

薄言序一把抓住了纪朗行凶的胳膊，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纪朗直接跪在了地上。

纪朗抬头，看薄言序正淡漠地看着他，他想出声指责对方，但薄言序反扭着他的胳膊，让他痛得出不了声。

张渺渺连忙走了过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薄言序。薄言序放开了纪朗，张渺渺将纪朗扶了起来，他们换个了沙发坐着。

“我还想套他两句话呢。”路洲不无遗憾地说。

“再套就打你脸上了。”薄言序脸色很平静，像是刚刚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你这破脾气，这么多年也不改改。警队就是这么要求你的？”

薄言序扭人胳膊踢人大腿这动作路洲看得太熟悉了，大一刚入校的时候，以前认识的那群混混找他麻烦，他被堵在巷子里，一开始只是些言语冲突互放狠话罢了，偏巧遇上了薄言序路过，这人招呼都不打一个，脱了外套就把几个混混给打趴下了，连带着路洲也不得不动了手，两人能打，对方人多，最终跑出来了却也没占太多便宜，除了脸是好的，两人胳膊腿儿青紫了好几块。

路洲现在想想，还觉得身上有些幻痛。

不过后来那群混混知道路洲上的是警校之后，态度就大转变了，再加上路洲又在警校交了几个朋友，出门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变成混混们对他退避三舍了。

再后来……路洲没去报考警察，而是去当了私家侦探，跟警校的朋友们疏远了，反而又跟那群混混熟络了起来，那些人变成了他天然的线人。

“我又没干什么，正常反击罢了。”薄言序一句话打断了路洲的回忆。

路洲两手一摊：“这下好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纪朗和张渺渺一定避他们不及了。

薄言序注意到梁晓歌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往他们这里走。

真是打着瞌睡给了个枕头。

“换个人去问就好了。”他淡淡道。

＊

路洲添油加醋地给梁晓歌描述了一下纪朗的暴行，从纪朗耿耿于怀自己追求的校花跟路洲表了白，到刚刚纪朗口不择言将张渺渺称为他的人。

“他真的这么说？”

果然，听路洲说完，梁晓歌的脸色变幻莫测了起来。

“是啊，当着我们的面说的，不信你去查监控。”路洲不知道这里的监控有没有录到他们吵架的声音，但这样说显得他很有底气。

梁晓歌相信了他的说辞，只见梁晓歌回去跟沈如明耳语了几句，沈如明便又过来将纪朗请上了二楼。

纪朗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上了楼，上楼前还恶狠狠地瞪了路洲和薄言序一眼。

“221号！221号！”路洲紧急呼叫了221号。

“是的，0号宿主，我在。”221号有气无力地回复了，它明白，这又是它变成扩音器的时候了。

它到底是怎么沦落至此的来着？都怪讨厌的宿主！

二楼的梁晓歌对纪朗开始了第二轮问询：“纪先生，你确定你跟张渺渺小姐之间的关系已经跟我们交代完毕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纪朗立刻起了戒心，“是不是那个姓路的跟你们胡编乱造了什么？”

“这跟谁说了什么没有关系，”梁晓歌没有把路洲卖了，“纪先生，你认为是Celina小姐，犯了这起命案是吗？”

“对。”

“照你的想法，我们这件案子是情感纠纷引起的，你这边的情感动态，自然是我们比较关注的部分，”梁晓歌加重了一些语气，“纪先生，你最好不要有隐瞒，我们迟早会查出来的，你的隐瞒只会加重我们的调查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