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绝人,只要能再见母兄,哪怕一面,不止是昆仑山,便是月宫我也去得。”
最后一行字迹飘逸,祝知禾看着那行字,惊悸不止。
“昆仑?”祝知禾低声说,“是谁告诉他的?”
他立即翻页,可惜他指尖捏着的已是最后一页,祝知禾重新看向那面书墙,按着顺序拿出下一本书。
青鸟站在书桌上颠了颠脚,看着祝知禾不住地一本一本抽出书,大致翻看一下就扔下抽出下一本,心头疑惑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开口问:“天尊,发生什么事了?”
祝知禾握着书,书页在指尖飞速掠过,忽地,他按住一页,熟悉的字又出现在眼前。
“十月初十,与母兄重逢。”
竟然真的成功了,祝知禾倒吸一口气,他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后,又翻过一页。
只不过后面的标注极少,多数只是在年号后写一行表安稳的字眼,直至二十年后,那个字迹再度出现,只是再不如以往那般工整,笔迹颤抖,字也变得更大了些。
“这一年,我鬓发已白,母兄依旧康健,好像只有我变得苍老,或许是昆仑山山水养人,他们仍旧风华正茂。”
下一页,几个颤抖的大字覆盖住原本字样,落笔力道重得将书划破了几页。
“你在看吗——”
“兄长。”
声音与字迹重合,祝知禾蓦然抬头,看向来人。
云泱站在门前,嘴巴张成O形,最受她喜欢的兄长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堆摊开来的书中,听到一点声音就眼睛泛红,手指颤抖,呼吸不顺,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云泱一甩头发,大步走向祝知禾,一副要替他报仇的样子,“是谁欺负你!”
见只是小妹,祝知禾松了口气,被云泱强行分散注意力后他才发觉自己方才简直像是被魇住了,竟然对几行字心惊胆战。
不过按照这些字所言,这一家人或许和他一样是一个存续许久的灵魂,史书存在于家,于家或许与这一家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或者,于家便是书中这一家。
祝知禾借着云泱的手站起身来,跨步走出书堆,将手里这本顺带递给了云泱。
“不是有人欺负,只是一时心惊,有些失态。”他坐到皮质靠椅上,对着一直站在书墙前看着书名的姬济临说:“狐狸,先来看这本。”
姬济临凑过来,两个人借着祝知禾不会莫名熄灭的烛台看完了两本书。
“怎么会?!”云泱看完拍桌而起,指着上面昆仑两个字问,“借昆仑扭转生死是只有兄长可为,他怎么会真的成功将母兄两人复活,看这年份怕是不止一次。”
姬济临捏着书页反复看了两遍,同意地说:“而且这些字写在这本书上,他们还活到了如今。”
云泱咬着唇角气得不轻,安静不过两秒就闹着说:“他们这是在抢兄长的命,有一次就有两次,有母兄就有妻女,更何况兄长你留在昆仑地不止是时间!”
祝知禾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生气,眼神温和,惹得云泱更憋屈了。
“怪不得兄长不如之前和我亲近,他们一定偷走了有关你我之间的记忆。”
姬济临看了看两人,终于发问:“是我的语言还跟不上你们两个神吗,我有点没听懂。”
祝知禾靠在皮椅上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瘫坐,解释道:“从前陪我去昆仑的是你的父亲,近几年是诸宋和零微,算来也差不多到你了,告诉你也无妨。”
祝知禾微微仰起头,说:“我来人间,本就是向死而去的,被逐下白玉京时,我的大部分记忆与转生时所需的......简单来说就是我的时间,都留存在昆仑,一生寿数将尽,便回昆仑重拾时间与部分记忆,时间用尽之时,我的记忆也该尽数恢复,那时——”
姬济临看着他的眉眼,下意识开口:“命终之时。”
祝知禾有些赞扬地看着他,“聪明,本想着记忆散去入人间,多少能体验一下寻常人家的生活,谁知竟被人钻了空子。”
姬济临撑着桌子,青筋从手掌延伸至臂膀,丝毫没有平时儒雅的姿态,他问:“你怎么会命终,人间命终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回白玉京去?”
云泱拉了拉他的袖子,“冷静些——”
“命终之时......”
门外,一人背靠墙而立,头微垂看着脚尖,喃喃重复着。
“我怎么不知道。”
脚步声猛地响起。
祝知禾坐直,看向破门而入的人。
谭远眉心紧蹙,双手紧握,指尖戳着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迫使他清醒,只是抬眼对上祝知禾目光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