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回想起姬济临曾说的——神罚呀,天罪呀,怎么是好过的东西。
可任谁来能想到神罚竟然连灵魂都不放过。
怪不得你全忘了。
怪不得你不记得我。
小禾,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钻心刻骨之痛吗?
所以你才这般,冷看世间苦楚,生死都置之不顾?
“小禾,死亡对你来说是什么?”
祝知禾缓缓眨眼,说:“我从未有过死亡。”
“咚——”
张杓敲了门,探头说:“老大——习语还在等你哦。”
谭远别开脸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扶着他下床。
祝知禾实在病得太重,腿上几乎受不了半分力,他尝试着站起身,却又瘫软坐回床上。
他说:“对不起,我之前也很讨人嫌吧。”
谭远背对着他蹲下身,说:“天尊很擅长妄自菲薄?”
“我这是自知之明。”
谭远见他迟迟不动,回头催:“快上来,我背你下去。”
祝知禾望着他,缓缓趴在他的背上,“多谢北斗大人。”
谭远沉默着,只是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倒是张杓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走在两人身侧生怕摔了。
祝知禾看着谭远的后脑勺,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恨,为什么你每一次看见我的眼神都那般悲伤呢?
紧紧盯着,又不肯放开。
*
会客室。
祝知禾被谭远放在沙发上,习语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进来才放松下来。
“好久不见。”
祝知禾点头,问:“听张杓说才知道,班长竟然请了这么久的假。”
习语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缩,“我......我还是想道个歉,况且,他们所说的灵力我体内好像还有一点。”
说着,她伸出胳膊,露出手腕上挂着的浅灰色手环。
祝知禾了然,“只有一丝,你若不介意,留在体内也可以,不多不少,正好够去摘一片花瓣的。”
习语闻言轻笑,“那我放心——”
谭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羊毛毯子给祝知禾盖上。
习语看了看两人,问:“祝知禾,你的腿怎么了?”
“......天气太冷了有点抽筋。”
习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半袖,点了点头,“先说正事吧。”
“我请假还有一个原因,有些话我必须亲口跟你说。”
祝知禾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转过头看向谭远。
谭远:“......”
“我一定要出去吗?”
祝知禾看着习语点了点头,于是开口道:“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灵,遇到危险你会来救我的。”
“你怎么——”谭远及时收住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咚——”的一声。
门被关上。
习语这才将手放在桌面上,朝着祝知禾摊开掌心,“我从前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直到——”
阴云笼罩,乡间水泥路上扬起一阵阵沙土。
习语手中捧着檀木骨灰盒,纤细的手指贴在浮雕上,冰得她指尖褪去血色。
唢呐声颤颤悠悠地飞入天际,她垂着头,眼中只有遮去她半边视野的骨灰盒。
“铮——”
习语被迫停下脚步,被一根手指点着抬起头。
一团虚影站在她身前,像是歪着头看着她,“你怎么不哭。”
声音像雾一样包裹起她,习语缓缓开口,“你是谁。”
“与至亲之人永别,你为何不哭?”
习语呆愣地,重复道:“你是谁。”
虚影绕着她走了两圈,像是叹息着说:“罢了。”
“向阳花木早逢春,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浓雾奔涌着将习语包裹起来,她紧紧抱着手中的骨灰盒,鼓乐声如同潮水般散去,只有一声难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今我以四斗尊者的名义,以三千丁香魂,四万槐木灵作陪,将人者习语其灵化为二,其一入此阵,罪神不入不得出。其二,便忘却此间诸事罢。”
习语阖上眼,唯有额头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再睁眼时,便是在集市上,嘈杂的吆喝声将她从不真实的幻觉中拉出来,她抬眼,两步之外,白玉正狐疑地看着她。
“习语?”
习语认出了他,曾在校门口与他有一面之缘,是送祝知禾来上学的。
她扬起笑,“你好呀!我来找祝知禾。”
“.......”
祝知禾忽地从那些模糊的记忆力抽身,他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耳边嗡嗡作响,他强压下作祟的思绪才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
习语收回手,说:“这就是我遇见的所有事了,我也是直到回来后才知道,‘我’一直在上课,根本没有请假回家。”
祝知禾微微张嘴,逼着自己呼吸,半晌后才问:“两魂,他们有帮你合一吗?”
习语点头,“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想或许这段记忆对你有用,还是要等到你来看了才能放心地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