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肉堆的记忆怕是还停留在死前。
肉堆生机还在,碟死为何会弃他而走?
这不是人的东西,向来追求利益最大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的。
祝知禾转瞬明白过来。
怕是他的盟友受了损,去帮忙了。
“小王,是这家店的店主吗?”祝知禾问。
或许有半分转机。
肉堆尖尖颤动,弯下又扬起,像是点头,“是呀,在这里的那个年轻姑娘就是她,诶呀,你们是不是等急了呀,小王这次怎么去这么久。”
张杓面上微笑,脚下缓缓平移到祝知禾身边,他说:“老大,这肉堆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人?”
祝知禾用气声“嗯”了一声,“对。”
张杓:“那一会他要是走,我们也要跟着?”
祝知禾:“是。”
张杓:“那......”
权昌:“咳——”
张杓不说话了,他用标准的笑脸说:“老爷爷,你在这里住多久啦?”
肉堆上的碎肉遮住眼珠上下的部分,模仿着人类的眼皮,缓慢地眨眼,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你们是不是商场的老板?”
“诶——不是不是不是,”权昌眼见这肉堆不对劲,连忙开口,“我们是想买这个奶茶的,但是这小王怎么还不回来啊。”
谭远接戏很快,他扬起手,将早已没网化作板砖的手机举起来,“唉,我们还赶时间呢,你看这——”
“你,你们别急,我知道小王她那个厕所在哪里,一会找个姑娘进去问问就好了,”肉堆语速加快,他蠕动到桌子旁,“诶呀,这小姑娘忙起来不吃饭,胃都这样熬坏了。”
肉堆只有桌子一半高,哪里够的到。
眼见他要发现不对,祝知禾先一步拿起纸巾,“老爷爷,你是要这个吗?”
他的声音柔和,总是让人忍不住的相信他,靠近他。
肉堆又开始弯下扬起,“是,诶呀,老了,身体都佝偻了,麻烦你了,再抓一把糖吧,麻烦别的小姑娘去帮忙,也要给人家点东西。”
谭远朝桌上看去,有一个泛白的碎花布上,包着一堆糖果,是一种很老式的糖,透明的糖纸中包着一个圆柱形的糖,两边扭起来,有几种不同颜色的花边,很小一个,看起来很便宜。
他上手抓了一把糖,毫不在意地放到肉堆前,摊开手给他看,“这些可以吗?”
“可以可以。”
肉堆朝店外蠕动,边走边说:“这糖呀,是我用这些年攒的钱买的,这种糖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他在前面带着路,话语里带着希冀,似乎很想收到肯定。
祝知禾接过一个蓝色花边的糖果,扭出中心半透明的糖果,没有犹豫地放入嘴中,“嗯,很好吃。”
下一瞬,传音落入身边几人脑海,只有一个字——“吃”。
张杓权昌齐刷刷扭开糖纸。
谭远笑眯眯地看着祝知禾,“祝知禾,我没有手扭糖纸了。”
权昌听到声音,心里砸吧了两下,他充满疑惑地转身,就看见祝知禾在为谭远扭糖纸。
......
这小子心不对啊。
张杓将糖顶到腮边,“咋地了?”
权昌将糖咬得嘎嘣脆,“你觉不觉得这谭远对老大有别的感情?”
“敬仰嘛——”张杓将糖又换了个方向,“可以理解,人看见神就是会臣服的。”
权昌冷哼一声,咔嚓一下将糖咬碎,“......吃你的糖吧,乡巴佬。”
祝知禾将糖放到谭远嘴边塞进去。
“没有下次。”
祝知禾的传音轻飘飘地落入谭远耳畔。
谭远抿起嘴,眼睛却诚实地弯起。
嗯,很甜。
“谁是乡巴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小酸酸!”张杓闹腾地声音在前面响起,“你真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你知道这个糖有多好吃吗?”
权昌和张杓一左一右,走在肉堆两侧,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几人走到卫生间旁,肉堆左右看了看,如果他是人形,那现在或许是个为难的表情。
“今天商场人怎么这么少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门前没有一个人,更别说找个女生帮忙进去找人了。
“说不定小王是上楼吃饭了。”张杓含糊说,“人是铁饭是钢,去吃饭也说不准呢,老爷爷,小王喜欢吃哪家店啊?”
吃了糖后,张杓倒是放下了有色眼镜,他无视肉堆身后逶迤的血迹,真诚问道。
“诶哟,这个我知道,你们跟我来。”肉堆转了个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人竟在他的带领下,无伤地找到了下一个扶梯。
权昌站在扶梯下,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我快在这里转了半辈子了。”
祝知禾眨眼,“或许因为,他是死人。”
“无生命的人,或许不受这个阵法影响——这是一个只对生人管用的阵法。”
几人顺着扶梯而上,祝知禾朝下看去,几缕冒着红光的灵力在商场角落显现,转瞬即逝。
“困阵。”祝知禾薄唇轻启,“要么留钱,要么留人——”
他的声音冰冷,“——这个浑蛋。”
谭远挑眉,他侧身站在扶梯上,胳膊搭在扶手上,他垂眼看着下一节台阶上表情终于有些生动的祝知禾。
唉,还是有情绪的小天尊够劲。
“啊——”张杓跟在肉堆身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开始原地踏步,终于等到才下扶梯的祝知禾两人。
“老大,”他表情别扭,“我想起那个小王是谁了——”
“王韦柔,今天才被碎尸的那个,老大,你来的时候还看过她的尸体。”
谭远:“你怎么才想起来?”
张杓“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忘了吗?刚才就一直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这怎么办啊老大,如果老爷爷找不到王韦柔,他会不会......”
“他发现之后,大概只是会死去,碟死放弃了就是放弃了,他不会使用同一个身体的。”祝知禾淡淡道,“碟死也不会让我们借助他扔掉的东西找到他的。”
张杓听懂了,他看着祝知禾,说:“老大,你是说?”
祝知禾想了想,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说法,“阵法之中,主人最大,碟死只要不露面,咱们就不可能插手他想做的事情的。”
果然,下一秒,权昌的怒吼响起。
“你有本事就出来!”
“躲在幕后有什么意思!”
祝知禾看去,一面巨大的镜子轰然从天而降,飞灰四起,落在肉堆与权昌身前。
“操!”
权昌反应迅速,身形迅速膨胀,变成老虎挡在他身前,爪子猛地拍在地上。
“轰”的一声,地面抖了抖。
可还是慢了两秒。
肉堆盯着镜子,他沉默。
“这,是我?”
他疑问,苍老的声音颤抖:“我是死了吗?”
没人回应。
过了半晌,他肯定,声音变得很轻:“我是死了的。”
“对不住你们,我这么恶心,还让你们陪我走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