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万一后面其实没什么与之相关的东西,沈掬星失望该怎么办,抓握他手臂的指节微微用力,心中设想了无数个可能。
唯独没想到,一抬头会看见一片花海。
雪白的玉簪花开满整个山头,数枝花苞凝白如玉,花瓣半透仿若素纱,似女子发髻上的簪子。温润清和的花香被风托起,徐徐送到鼻尖。
花海旁立有一块小木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江望舒手植。
从前宗主大殿后种有一小片林子,但无人照管,再被想起来时已经枯去大半,江元和便差弟子将林子全部清理干净,这片地于是空下来。
江元和因这块空地的用途愁了好几日,那时江望舒年岁尚小,主动找到他要包下这件事。
江元和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答应了。两日过去,他再次来到大殿后面,那片山头已被她种满花。
小望舒说,传闻中,瑶池仙子的玉簪遗落人间化作花朵,是为玉簪花。玉簪不在烈日下盛放,只于暮色吐香,这样不逐名利、坚守初心恰是修行所需。
她找来一块木牌写上自己的名字,立在玉簪花旁,说这样以后来到此处的人都知道这片花是她所种。
她每年都会将枯萎的花埋进土中,而后在原处种上新的花。
江望舒走时是冬日,天上纷纷扬扬下着大雪,那片玉簪却奇异地全部开了花,又一夜之间全部凋零。第二日弟子查看时,地上满是零落的花瓣,和雪融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花成了雪,还是雪化作花。
之后的每一年,这片山头都由江元和亲自照料,种下一片又一片玉簪。
沈掬星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上木牌,仿佛能看到江望舒写下这几个字时的模样。
这块木牌在此处立了这么多年,磨损痕迹却近乎没有,墨迹浓黑,仿佛刚立下不久。
任奚雨悄悄将脑袋探过去,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少主大人,你哭了吗?”
“谁哭了!”沈掬星飞快站起来,手背在身后,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故意高昂脑袋。
“嗯嗯,少主大人最坚强了。”
自沈掬星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一直很低落,就像在嘴角挂了柄秤砣,若他掉进河里,恐怕都要被压得游不上来。
这幅样子让任奚雨看得心中难过,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开心一些。
手指勾在一起,轻轻绞缠,动作间被阳光晃了眼,她伸出一只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睛抬头,发现太阳正正悬在头顶,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然是晌午。
对呀,她一拍掌,既是晌午,这件事便好办许多。
“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如何?听说天云宗的饭堂很是好吃呢。”说罢,她手放在肚子上揉两下。
沈掬星没忘记,当初她阐述的想来天云宗的理由,其中就有一条是天云宗内的饭食好吃。已至正午,自己心情不好便罢,总不能让她一只小妖跟他一起饿肚子。
“走吧。”
……
饭堂距离宗主大殿有些距离。
据说最开始饭堂离宗主大殿很近,方便宗主长老与来客。天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门内弟子也各个勤奋,某次一名弟子认为吃饭太耽误时间,一连修炼三日未进食,与师兄弟比试时,当着众人的面晕倒在演武场。
自那之后,饭堂便挪到演武场旁边,弟子修炼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吃上饭,连带饭菜的品质也好了许多,天云宗亦因此多了条规矩:一日至少要吃两餐,尤其高强度修炼后,必须补充体力。
弟子们皆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有些年少离家,千里迢迢来到天云宗,宗主与长老们不愿见到他们因修炼便弃身体于不顾。
现下正是吃饭的点,饭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挤着人。任奚雨咬紧齿关,抓住沈掬星的手臂,势必要挤出一条路来。
某些男弟子不讲究,修炼完不知道用净尘诀,经过时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汗味,她屏住呼吸,一味垂首在缝隙中穿行。
沈掬星身形比她大,某些她能轻松通过的地方对他来说却显拥挤,一连与好几名弟子撞上,无奈手臂被她死死拽着,只能呲牙咧嘴地跟上。
绕来绕去,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张尚有空位的桌子。
任奚雨轻轻拍了拍已经坐在桌前之人的肩膀,小声问:“道友你好,这两个位置有人坐吗?”
那人一边回答没有一边侧身,转过头来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愣。
“是你啊姑娘!”
“嗯嗯,真有缘分。”
任奚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卖给她剑穗的那名男子,先前她还以为他是妖族人。她松开拉着沈掬星的手,在男子对面的空座位坐下。
“你是天云宗的弟子吗?”
男子指指身上的天云宗弟子服,连连点头:“不错,我叫裴子嘉,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任奚雨。”
“很好听的名字,那日多谢任姑娘出手相助。”
任奚雨摆手,说只是小事,她也恰巧需要。
余光中一直有一道阴影,转过头,沈掬星正幽怨地盯着她。
她有些心虚,手指在身旁的座位轻点:“少主大人怎么不坐下呀?”
沈掬星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和别人说话就把我忘了呢,原来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