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灯火璀璨。江鼎顶层的私人会所立于城市高处,散发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阮金跟在身着旗袍的服务生身后,沿着铺满厚绒地毯的长廊缓步向前。廊间暖金灯芒倾泻而下,漫过两侧沉木雕花的门扇,纹路间鎏金流转,将整座空间衬得富丽堂皇,极尽奢靡。
五年前,阮金第一次踏进这里时,被这里极具压迫感与阶级壁垒的奢华砸得头晕目眩,每走一步都带着拘谨和不安。
可如今重新走进这里,她环顾四周,只觉得曾经那些不可一世的沉木浮雕与金箔壁纸,透出几分沉闷与古旧。
豪奢的风格没有变,变的是看风景的人。五年华尔街的摸爬滚打,资本浪潮与世面的洗礼,开阔了她的眼界,也赋予了她直面高高门槛的底气。
阮金走进记忆里的包厢,在红木茶榻的主位上坐下。这是当时周母坐的位置。
阮金还记得那天,周母穿着裁剪极尽讲究的香云纱套装,坐在红木茶榻旁,洗茶、烫杯、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富裕养出来的优雅与从容,也透着无从掩饰的倨傲。
“我知道你和序深在谈恋爱。”她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不反对青春期那些冲动而美好的感情。所以大学期间,我从没阻止过你们在一起。但你们未来的道路截然不同,序深要回去继承家业,他的妻子需要……”
“阿姨,您直接说您想怎么着吧?”
阮金抠着衣摆,手心里全是汗。可骨子里压不下去的傲气,让她抬头直视周母时,眼神亮得灼人。
饶是阅历丰富的周母,握着茶杯的手,也微顿了片刻。
“那我就直说了,”她回过神后才接着说,“给你一个保国外名校的保送名额,外加三百万现金。拿上这些,离开序深,以后别再见他。”
窗外是滚滚奔涌的江水,室内是令人窒息的沉寂。
阮金久久未语,最后轻嗤一声,“阿姨,您觉得您儿子只值三百万吗?”
周母蹙眉,“什么?”
“在我这里,周序深是无价的。”阮金挺直了背脊,一字一顿地回答,“所以,我不卖。”
周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的脾气倒是硬气。”她说,“如果你不是序深的女朋友,在其他场合见面,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孩,也很愿意提拔你这样有骨气的后辈。但作为周家的儿媳妇,你不合适。序深的妻子......”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合适,”阮金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既然是给周序深娶媳妇,你们问过他的意见吗?”
她说完没有等周母回答,竹子拔节一样窜起身,用微红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瞪着周母。
“保送名额我靠自己就能拿到。不稀罕你给。至于我和周序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定价。”
说完,她转身拉开包厢的大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剧烈地抖,整个身体也颤得厉害。
走出云鼎很远了,明明烈日当空,她前胸后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风从里头穿过来,穿过去,连心跳都包不住。
她一头栽进绿化带里,缓了很久才恢复知觉。
那个时候,她其实在周母找来之前,就决定要分手了。在见过周序深那位高不可攀的大哥、窥见那个庞大家族深不见底的阶级鸿沟后,她就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周母高高在上的姿态,硬生生激发了阮金骨子里的逆反心。
她想,既然你这么急着逼我走,我就偏不让你顺心。就算是为了气你,我也要拖到毕业,占着周序深女朋友的位置,让你日夜难安!
但周母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像那个莫名被查封的小龙虾店,轻易从城市地图上抹去。一个星期后,她战无败绩的妈妈林美娟,驰骋麻将桌二十年,却因为打麻将被人做局,而欠下巨额债务。
阮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几乎连手机都握不住。
她甚至不需要去查就知道,这绝对是周母的手笔。
接到电话后,她立刻坐时间最近的高铁赶回渝城。几乎没心情和周序深说一声。
到家后,狭窄陈旧的客厅里,林美娟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肿成核桃。头发蓬乱地蜷缩在沙发角落,身旁散落着几个空荡荡的名牌包。
看着母亲这副惨状,阮金只觉得喉咙里堵着冰块,整个喉管都是痛的。可她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泪意,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欠扁又欠揍的笑。
“妈,”她压下心头涩意笑着说,“您也有今天啊?”
林美娟抬起头,哭丧着脸,“闺女,阴沟里翻船了啊!”
“那三个龟孙子合伙坑我!最开始一直输钱,输急眼了她们就开始加大赌注,妈真的没想贪钱啊!我就是想给她们个教训,让她们知道玩这么大会栽跟头!我甚至想过哪怕赢了也不要她们的钱。谁知道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套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