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深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助理这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周序深弯腰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了一瞬。阮金从他身侧走过,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大厅里没什么人。工作人员似乎已经被告知过,看见他们进来,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在柜台上。
周序深接过,递给她一张。
阮金低头,捏着笔,没有立刻写。
她写字一向很快。高中的时候记笔记,潦草到只有她自己能认出来。周序深帮她抄过笔记,说她的字像医生的处方。后来她炒股,下单的时候更快,看准了就出手。果断直接,一直是她的性格底色。
但现在,她握着笔,迟疑了一会才下手,每一笔都很郑重。
阮。金。两个字写了好几秒。像是怕写错,又像是怕写对了但不够好看。
周序深在旁边看着她的笔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下笔前的犹豫。
“写错了没关系,”他说,“还可以再拿一张。”
阮金没抬头。
“不要,”她吹了吹湿润的墨水,“那样不吉利。”
她想,他们在一起已经这么坎坷了,她希望领证的这天,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周序深愣了一下。就好像她吹得不是墨水,是他的心脏。那口气落下来的时候,他胸口跟着缩了一下。
阮金写得很慢,写完一个字,就要停下来,等墨迹干透,才写下一个。怕它们淌下来,模糊掉,就不作数了。
发现周序深在看自己,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序深垂下眼,开始写自己的。
他的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和她从前那副潦草的笔迹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但此刻,这两个世界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填同一份表格,要去同一个地方。
她收起了笔锋里的刺,他放下了骨子里的慎。
周序深忽然觉得,这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是对的。
什么利用不利用,爱与不爱,合不合适,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地狱,他们也要绑在一起沉沦。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等阮金。
表格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躺着。他盯着看了一会,才侧头去看阮金写完没。
她正在低头检查,睫毛垂着,眉心拧着。
“怎么了?”他问。
阮金放下表格,“周序深,早知道我就先练练字了。”
不同于周序深经常在各种文件上签名,阮金工作后,就几乎没有摸过笔了。
周序深看了她一眼。
“你的字,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阮金瞪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把她那份表格拿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不影响。”
阮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影响领证”。
果然,这人长成企业家了。要是过去的周序深,大约会说“不难看”,或者“我喜欢”,再不济也是一句“没关系”。
现在的周序深,就像在做一个商业决策——风险可控,不影响成交。
似乎只要结果符合预期,过程不完美也无所谓。
阮金想了想,这其实也是她现在的心态。只要最后是周序深,过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很快哄好自己,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拍照间。
拍照间不大。一块红色背景布,一把长椅,一盏柔光灯。灯光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暖烘烘的、不太真实的白。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坐下。周序深先坐下去,阮金挨着他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靠近一点。”工作人员说。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周序深也挪了一点。
“肩膀挨着肩膀。”工作人员又说了一遍。
于是,阮金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好了。看镜头。”
两人齐齐看着镜头。
“相亲认识的吧,”工作人员拍完照,随口问了句。
“怎么看出来的啊?”阮金凑过去,偷瞄了一眼照片。
“自己谈得没你们这么拘谨,”他低头贴照片,补了一句,“你们看起来就不熟。”
阮金乐了。她想到她连周序深身上哪里有痣都知道,点了点头,“是不熟。刚认识没几天。”
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序深。
“那你们抓紧时间熟悉一下,”他贴完照片,拿起章。红色的印泥落在照片上,咔,咔。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递过来,“毕竟结婚证都领了。”
阮金接过结婚证,点了点头。
“有道理,”她歪头看了一眼周序深,“那回去多聊聊。你记得加我微信哈。”
周序深抿了抿唇,没说话。
上车后,阮金把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塞进包里。
还是恍惚,还是不真实。
但掏出手机的时候,发现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红点。周序深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开始转:备注写什么?周总?太生分。老公?太肉麻。周序深?跟没备注一样。
她正犹豫着,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格外响亮。周序深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侧头瞥过来。
阮金慌忙接起。是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