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扬起，露出了背上的纹身——一个屈着身体痛苦呐喊的人。

江烁错愕：“那是……”

不等江烁多看，老侍从浑身亮着流光突然出现，把哈桑按在地上，她的手一脱力，长矛后仰。

幸运女神眷顾，长矛砸碎了那面镜子，出现了一团黑漆漆的漩涡。

“一个组织的人。”林言珩扶起江烁，把长矛交回她手上，默认了她在查十几年前的黑字危名事件，“我想，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部落首领。”

没有比这更大的收获了！

“必须把他活抓回去，严刑拷问！”江烁惊怒交加地说完，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片血色。

梅里塔一闪而过，一只手捅进了阿朗西的胸口。

画面转瞬即逝，江烁以为自己看错了，甩了甩头，愣在原地。

视线又变得清晰，她正站在卡纳城的宫殿门口，周围跪了一大片人。

“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好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又在江烁耳边响起，她心慌得要命。

“江烁，你要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林言珩也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江烁看似胆大包天，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冲在前线，此时从林言珩的方向看，她明亮如火的眼睛充满了慌乱，她的状态明显不对，眼角闪着未干的泪光。

她是怕的吧。

也是了，第一次跟队参与狩灵有关的支援就遇到了灵主，她怎么可能不怕？

逆光下，林言珩发现她的脸色很苍白，那头亮眼的头发也没那么红了，火元素气息在渐渐消失。

林言珩扫了江烁背上的梅里塔一眼，目光像是万载冰川般的寒冷，带着无声的压迫。

“早叫你把长矛给我了。”哈桑讽刺地说，“她被梅里塔选中，已经和长矛的‘权’绑在了一起，身体会成为太阳神的容器，彻底迷失自我。”

林言珩扒拉着江烁握着上矛的手：“江烁，松开。”

江烁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死不松手。

老侍从大手一挥，几条青铜锁链宛如藤蔓锁死了长矛：“走，让她走。”

灵主，也只是强大的死灵而已。

荒墟里不可能存在太阳神，或者说一缕阳光，除非死灵们不想活了。

这里没有神，只有鬼和恶魔。

“江烁，你不是想要学分吗？”林言珩垂着狭长的眼睫，把她推进漩涡，“等你出去了，我就恢复你的学分，让你提前毕业，拥有参与任何一场狩灵的资格。”

这句话不是空口支票，是林言珩在林家和夜狩的权限。

学分……

江烁隐约还能听到林言珩的声音，跨过了镜框。

“原来那面镜子里困住我的是我，我，就是王。”梅里塔穿着阿朗西的华服，和她十指相扣，感受着空气的流向，“风从外界吹进来了，我就要自由了。”

江烁反应过来，甩开了她的手：“滚开！你究竟是谁？”

“阿朗西和我是一个人啊。”梅里塔的声音厚重了起来，成了不男不女的腔调，“姐姐，他不会再分化出来了。你能留在这里，陪着我吗？你想见的人，你爱的人，也会一直陪着你。”

江烨明和许国良又出现在江烁的眼前。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不能留在这里。”

江烁难受得无法呼吸，和之前溺水的感觉一模一样。

梅里塔继续说：“姐姐，你得赔我一个玩伴。”

“分化？你们是一个人？”江烁捂着欲裂的头，后退了几步。

“是啊，太阳神爱上了自己的影子，所以分化出了我和阿朗西。”梅里塔望着她，不再单纯懵懂，多了阴邪和戾气，“镜子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开始我觉得哈桑很有趣，可你比他更有趣。”

至此，江烁明白了梅里塔和阿朗西为什么长了同一张脸，还有他们的关系。

暗无天日的永夜是孤独的，耐不住孤独的人就会发疯。

灵主躲在荒墟这个龟壳里，年年岁岁仰望着盘旋天际的光瀑，编造了一场美梦。

早已分不清梅里塔和阿朗西谁是灵主，谁是玩伴了。

梅里塔杀死了阿朗西，等于杀死了另一个意识。

江烁很清楚梅里塔是什么，她在恐惧，在挣扎，她想烧灭这里的一切，但是火焰没有出现，只有滚烫又炙热的灼烧感。

她不能留在这里，绝不能。她得回到索拉河的对岸，回到真实的荒墟。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烁穿过了父母的身体，穿过了民众的身体，疯狂地朝索拉河的方向奔跑。

晶状纤维莫名出现在地上，拧成了一条条蠕动的虫子，随着她的脚步延伸。

风中悠悠地传来了两句话。

“只要索拉河的水还在流淌，我们就会一直重逢。”

“我们相互依存，永远无法离开彼此，直到死亡的到来，太阳神会眷顾你，我融入你的骨血，从此，你就是梅里塔，我，就是你。”

这些话不是哈桑说的吗？梅里塔为什么也在说？

而且，什么叫“你就是梅里塔，我，就是你”？

梅里塔……梅里塔……

这个名字越听越耳熟。

江烁神色一凛，断触重接似的想起了什么。

梅里塔在安卡瑞亚的意思是——太阳神的挚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