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停歇,追赶他们的火光和预想的一样消失了,梅里塔还留在车上。
总算甩开了那群人,对岸也许才是真正的荒墟,江烁认为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过河。
维森摇头:“我和程乐彤探查过这条河,无人机只要在河面的上空冒头,就会有无数的死灵从水中冒出头,把它击落。”
“不过河还能怎么着?再回溯个无数次,和城里的人硬碰硬吗?”江烁指了指脸上的划痕,又露出手臂上新添的矛伤,“我们杀不了他们,但他们能杀了我们。”
浓重硝烟盖过了血腥气,伤口张着血盆大口,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程乐彤幻痛地“嘶”了一声,啧啧说:“你上车后怎么不说一声?”
江烁收回了手臂:“想着车停稳了再说。”
林言珩皱着眉,从刚放下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药和一卷绷带,递给她:“别感染了。”
江烁也没客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简单地处理完伤口,还顺带活动了一下筋骨。
“目前还无从知晓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维森一脸严肃,“江烁,过河太危险了,你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江烁固执地说:“一定要过河,不然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用车飞过去试试。”
“我没意见。”林言珩表态。
上司都发话了还说什么?
维森在屏幕上打出一行指令,再次提醒:“江烁,你也参与过不少危险的追踪任务,应该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机械解扣声再次响起,车顶舱盖滑开,车体的六旋翼机不紧不慢地撑开,沿底盘悬挂自动抬升三十公分,越野车的承重结构向内收拢。车身两边的护板下沉,一对封闭式双涵道垂落就位,风道透着白色的涡流光,配合六旋翼机提供升力。
原本的全息光屏暗下又亮起,切换战斗机的模式。
精密的数据映入眼帘,江烁明白他的意思,打开车门又带上:“我来断后。”
“江烁。”林言珩叫住了她,顿了顿,问,“那你怎么办?”
“留在河边美美睡个大觉,再想办法过去。”江烁懒懒地说,“况且出口在河对岸只是一个猜测而已,说不定这边更安全。”
林言珩:“……”
维森知道江烁是在安抚他们:“江烁,我是你的前辈,还是我来断后。”
“言珩用不了赋灵,只有我的赋灵能造成大范围的伤害,是断后的最佳人选。”
江烁不想和维森继续商量这件事,说完就一脚跨了出去,没了人影。
程乐彤酸溜溜地说:“独一份啊,她都没叫过我乐彤或者小彤呢。”
林言珩问:“你是她的朋友吗?她说朋友都这么叫。”
得知真相,程乐彤仿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悲痛欲绝地捶打起了胸口。
江烁在车尾托着一团烈火,做好了应对死灵的准备。
就在越野车即将起飞的时候,梅里塔疯了一样抓着头发,重复地说:“我不能!我不能离开,不能过河!”
程乐彤不知道她在抽什么疯,问:“你怎么了?”
“我不能过去,哈桑还在家里等我。”梅里塔的双眼浮着一层雾气,没有回答她,学着江烁的样子,打开车门,喃喃着冲向了外面,“我要回家了,要回家了。”
程乐彤急忙探出头:“小烁,梅里塔跑了!”
梅里塔像一个被人掌控的提现木偶,四肢僵硬,一步一滞地向无边的黑暗走去。
江烁拽了她一把,以为自己拉了一座嵌在地里的石像,撼动不了分毫,松开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管她,她不会有事的。”
林言珩把车门重新带上,这辆改装成战斗机的越野车立刻开始升空,往对岸飞去。
就在他们途径到河的半中央时,死灵们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仿佛在炼狱岩浆挣扎。
数以百计的头颅浮出水面,憎恶地望着天上的不速之客。
雨变成冰雹,漆黑的天空劈下了闪电。
程乐彤吓了一跳:“维森,你就不能飞快点吗?”
“要不是我反应快,早就坠车了,你行你来。”研究所特制的导弹对河里的死灵没起任何作用,维森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屏幕,启动扩音装置,“江烁!”
不用他开口,炽热的火焰早已铺展于河面,灼烧着正在呐喊的死灵。
光屏上火光在维森瞳孔深处跳跃,他惊异地说:“这就是燃炎的威力吗?”
程乐彤自豪地说:“那是,毕竟学院操场都能给炸出个深坑。”
那些头颅沉下了水面,紧接着,水流如同一根绳子,冲天直上,牵箍了车轮。
江烁甩去几团火焰,想要打断水绳,没见什么成效,心想,这不完了吗?
燃炎和在水的表面短暂地接触还能引发爆炸,一旦渗入水面深处,就很难发挥作用。
河里那么多死灵,她还能把整条河给蒸发了不成,于是以身作饵,下河和那帮鬼东西拼了。
可走到河边,江烁又怂了,就这么下去,她的血肉还不够分那些家伙分的。
她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不是为了把自己葬送在这里的。
江烁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怂得不敢下河,在努力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另一个在不停地催促她,过河是她的决定,她必须救下队员们。
时间不等人,她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自己会死呢?万一她运气好,活下来了呢?
江烁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还真没那么怕了。
越野车展开的机翼已经破损不堪,她打定主意,向前迈出一步,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好似在对她的靠近发出警告。
“停下。”
这时,梅里塔的命令从江烁身后传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梅里塔眼里没有了的麻木,全是凛然的杀气和怒火,她轻轻抬起手,五指下压,水中的气泡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