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祭坛。”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老侍从手里依旧一下又一下地擦着铜镜,嘴里却念念有词地说,“不,不对……”
老侍从好不容易又开了口,江烁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不对?”
“啪”一声,铜镜掉进了地砖上,轱辘地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老侍从受了什么刺激,猛地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朝外面跑了出去,高喊着:“不对,不对!”
“这怪老头,瘸了腿还跑那么快。”江烁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铜镜,然后僵在原地,右手仿佛中了邪一样,也卖力地擦拭了起来。
林言珩迟疑了一下,还是出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江烁,你怎么了?”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江烁举起了铜镜,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铜镜里,江烁右手,竟还在右边,没有成镜像!
“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异想天开。”江烁顿了顿,说,“这里的人之所以都是左撇子,可能是镜面映射出来的结果。”
克丽丝立刻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其实是在镜子里。”
“对!”江烁打了个响指,“铜镜本就是镜子里的东西,所以我在上面没有变化。”
将当地人的用手习惯和铜镜结合在一起,李旭认为她的推测和事实大差不差:“终于找到点线索了!”
下一秒,一束烈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殿顶,聚在破旧的长矛上,闪到了江烁的眼睛。
宾客和侍从们齐齐看向了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都谈不上多友好,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不是吧?刚有点线索就被盯上了。
按照江烁在侦查组积累的老道经验,发生了这种异常情况,百分百要出事了。
“快跑!”江烁脸色大变,本能地放下了手里铜镜。
果不其然,她刚迈出一步的刹那,敏锐地察觉到地面温度在急速攀升。
石壁上古老的图腾与祭文在光影里忽隐忽现,所有事物化作了细碎斑斓的棱镜碎片,浮在虚空上,折射出沙漠,以及金字塔和街巷的模样。
跨出殿门后,棱镜碎片旋转拼接,将环境和光影重构,更迭出了万花筒一样的迷宫。
一息一景,石灰岩路化作了草坪,再成流转着金辉的软毯。
燃炎无声无息地在碎片的间隙穿梭,紫电跃动。雷火相触后,爆裂出阵阵强光,在变化万千的世界里开出一条路。
一场亡命奔逃久未落幕,万花世界里仿佛没有尽头,身后走过的地方弥漫着浓郁的黑烟。
碎片咬尾不放,锋利断口不知何时擦过江烁脸颊,留下了一条细小的血痕,她浑然不觉地骂了一句:“还有完没完了。”
一路跑,一路释放燃炎摧毁碎片,她的体力渐感不支了。
“灵身,来!”克丽丝念完了一大段的咒语,他们各自的身上多了一层流光,把一切伤害隔绝在外。
江烁头也不回地高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身后迟迟没有回音,江烁顿感不妙,仓促地转过头,只看见了林言珩,以及映出无数个他们的碎片。
见江烁的速度慢了下来,林言珩镇定地说:“不能停!”
狩灵行动常有队员离奇失踪,他们保全自身,才有机会救出同伴。
即使只有一个人存活,其他队员的付出就有价值。
江烁抓牢了林言珩的手腕,不敢停顿,向着不停更迭的“万花筒”深处猛冲。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浮动的碎片越来越少了。
碎片彻底消散时,他们刚好跑过一条幽深的地道,他们的身处空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梅里塔突然出现在拐角处敞开的房门前,对江烁招着手。
江烁也不想那么多了,带林言珩一起,和梅里塔一前一后钻进了黑暗的房间。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掩上。
江烁的耳边没有了飞驰的棱镜,穿梭在无序里的眩晕感正在褪去,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黑暗里闪过一抹亮光,林言珩跌在地上,打了个寒噤,大口大口地喘息,忍不住干呕。
江烁毫不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后,才放开了他,低声问:“你还好吧?”
林言珩反复深吸了几口气,扶着头说:“没事。”
江烁也真当他没事了,手里托着一团火焰,照着这个“恒定”的房间。
房间光线昏暗,格局对称规整,地面盖着一层绣着金莲纹样的地毯,墙壁以洁白的石膏砖筑,绘着两只鎏金的游隼。
旁边有一个矮木案,上等的白亚麻布陈列着瓜果与香炉,萦绕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窗帘,拉出一条缝,在亮着火把的黑夜,又看见了溢流石泉。
天上下起了滂沱暴雨,对面的神庙恢复了原样,唯一的不同是,热闹散尽,只有几个近卫在到处巡逻。
刚才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江烁脸上的伤痕不深,已经结痂了,隐约的刺痛告诉她那场追杀真实发生过。
这里可以说是个虚无的幻境,却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