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跟着侍从回到了溢流石泉附近。
站在石泉边的男女们相谈甚欢,乐师怀抱着弓形竖琴,轻捻琴弦,琴音和泉水的滴落声交织。笛手斜持塞必长笛,笛韵缠绕浮动的睡莲花瓣,合奏出幸福绵长的曲调。
举国欢庆的婚礼已经开始,江烁穿过石泉,踏上石阶,进入王室的神庙。
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神庙内宾客满座,祭司手持酒樽,口里念着熟悉的诵词。
“索拉河的水长流,祝我们的爱永垂不朽。
太阳生生不息,祝你我的爱永在存在。
安卡瑞亚的风,唱你我的爱永远不褪色。
黄金莲花盛开,偕你我长相守……”
安卡瑞亚王族的婚礼不似市井喧闹的嫁娶,有种肃穆的神性。
大殿的高台立着两块镌刻着生死圣符与王权印记的石碑,石碑之间不合时宜地插着一根破破烂烂的长矛。
“贵客们,请就坐。”
侍从带他们去了一个处于中心的位置,然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连接着大门的长道上铺了浸过索拉河水的莎草,边角洒着碾碎的金粉,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起一股奇特的香甜气。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对新人,梅里塔的眼里沉埋着深不见底的哀伤,手挽覆着隼面的王上了高台,走到了长矛的面前。
石壁镌刻着象形文字,壁画一路绵延,描述了戴着隼面的太阳神绕着索拉河捏造了身负灵谕的死灵,构建出世界的基本框架,孕育了安卡瑞亚古老文明的故事。
学院培养的猎鬼人们再见多识广,也不至于认识象形字,林言珩带的翻译器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摇身一变,他们还成“贵客”了。
江烁盯着那些象形字看了很久,她总觉得上面的字刻反了。
克丽丝端详着石壁:“完全看不出是安卡瑞亚的哪朝哪代。”
林言珩淡淡地说:“荒墟秩序很混乱,是个独立的世界,在混沌时期被封印,可以说和外界的安卡瑞亚没有什么关系。”
江烁疑心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很给面儿地说:“言珩,你懂得也太多了吧!他们为什么会阿拉伯语啊?”
再次听到女孩毫无诚意的夸赞,林言珩眼尾微跳了一下:“不知道。”
李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神庙里的布防是不是太松散了?之前卫兵们抓我们的速度可快了,刚露头就能被盯上。”
卫兵们把他们的到来上报给了王,这次王显然没有把他们这群异乡人当回事。
“并不松散。”江烁薅过桌上的果酒,喝上一口,没尝出味,失望地放了回去,“自打进入这座宫殿起,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经她一说,李旭转向人群,几个侍从和宾客移开了视线。
“还真是!”
按照夜狩的法则,各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一旦走散,就会统一在附近最显眼的建筑集合。
卡纳城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这座宫殿,可程乐彤他们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也许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城里。
诵词结束后,祭司递上圣酒。
王先饮一口,再递给梅里塔同杯共饮,互相交换了一只黄金圣甲虫,向那把破剑献上禽肉,签下婚书。
全体宾客一同举起酒杯,齐声为一对新人送上祝福。
大殿热闹了起来,江烁像只开了屏的孔雀,飞进了人堆里胡乱找人搭话。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从坚定的唯物主义,不自觉偏向鬼神说和宿命论,寄望超自然力量。
李旭就是那个无助的人,他像个算命先生,掐着手指,跟着江烁瞎折腾。
林言珩累了大个半月,病歪歪地和克丽丝一起看着他们上蹿下跳,想着要是今天也没什么收获,大不了第二天再来一次。
江烁绕了一圈,殿内除了侍从外,那些宾客们看不见她似的,没一个愿意搭理她,她把一切归咎于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太寒碜了。
人多眼杂,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心说还不如听李旭的,把这里轰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李旭叫住了她:“江烁,你看那边。”
顺着李旭指的方向,江烁看见大殿门口坐着一个瘸腿的老侍从。
别小看年纪大的人,他们通常知道的比年轻人更多。
死马当活马医吧,江烁打起老侍从的主意,往门口小跑过去,问:“大爷,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大爷!”
老侍从低着头,用亚麻方布擦拭着一个铜镜,江烁叫了他两遍都没有反应。
林言珩没什么耐心,上手轻拍了一下老侍从,他才缓缓转过了头。
老侍从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半个月以来,我们没在城里找到过一个感受到了变化的人。”林言珩一本正经说,“江烁,这么问是行不通的,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
老侍从看上去有点老年痴呆,还耳聋眼花了,说起话来讷讷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江烁完全没做好程乐彤被烤成焦尸的心理准备,不死心地说:“溜回街上再搜一下,找找祭坛还有其他队员们。”
林言珩叹了口气:“没人知道祭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还调查过当地的祭司,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江烁十分烦闷:“找不到也得找啊,不然怎么出去?”